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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說完,他就痛吟一聲,蜷縮起來,捂住了滲血的額頭。
方宜心頭一緊,顧不得其他,連忙一邊吩咐謝佩佩去接一點熱水,一邊親自扶沈望平躺下。她感到自己指尖在止不住地輕顫,胸口好像有一團火就快要沖出來,連帶著四年前的痛苦與屈辱……
其間,整個病房陷入駭人的寂靜。鄭淮明強忍疼痛,冷眼看著她輕柔、小心地照顧另一個人男人。
女孩柔聲問:“好點了嗎?”
得到沈望的點頭,她才緩緩回過身,壓抑已久的怒火終于爆發。
“故意讓你誤會……”方宜冷笑一聲,眼里無悲無喜,如一片寂海,水面下卻暗流涌動,“你以為你是誰?全世界都要圍著你轉?”
慘白的燈光下,鄭淮明輕輕顫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幾下。
“你不會說,打他是為了我的幸福吧?當年是你提的分手,鄭淮明。”憤怒與控訴交雜,終于如決堤般涌出,方宜有一瞬地情緒失控,脫口而出,“你現在假惺惺地演給誰看?是真的因為怕我婚姻不幸,還是因為你的勝負欲,巴不得我過得不好?”
說出來的那一刻,方宜只覺得胸口那一團悶熱難耐的郁結陡然消散,變得空蕩蕩的,寒意闖進去,整個人也從怒氣中逐漸清醒。
她隨即有些后悔了。
因為只在一剎那,鄭淮明臉上最后一點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凈。方宜從沒見過一個人的臉色能差成這樣,幾乎是青白中帶著幾分灰敗,陰沉得嚇人。他眼里涌起絲絲縷縷的震驚、憤怒,和無法掩飾的痛楚,還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晦暗情緒,就像風暴來臨前的暗波洶涌。
氣氛壓抑至極,仿佛一根針掉在地上都會引爆這個狹小的房間。
突然,鄭淮明猛地站了起來,兩個人距離本就很近,加之他個子高大,對她幾乎是居高臨下的俯視。壓迫感瞬時撲面而來,方宜本能地害怕,往后退了一步。
但鄭淮明沒有給方宜逃離的機會,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往病房外拉去。方宜驚慌失措,想要掙脫,但男人的力氣極大,攥得她手腕生疼,只能踉蹌著跟著出去。
沈望見狀,急切地撐起身子要去追,卻眩暈得摔倒在地。謝佩佩驚叫著去扶。
只聽病房門“砰”地一聲摔上——
深夜走廊上陰暗冰冷、寒氣逼人,方宜的外套脫給了沈望,只穿著薄薄的毛衣,她本能地瑟縮,可鄭淮明怒極,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
“你要干什么?”方宜這一刻真怕了,聲音帶著哭腔,“鄭淮明……”
下一秒,她就被重重地推著抵在墻上,鄭淮明一只手按在方宜的左肩,另一只手死死抓著她的手腕。整個人微微前傾,陰影籠罩,將她幾乎完全包裹住。
這是一個極具侵略性的動作,方宜的肩膀硌在墻壁上,驚恐地想往后縮。
“他的苦肉計就這么好用嗎?”鄭淮明眉頭緊鎖,眸子里盛滿怒意,臉側的水珠不知是未干的雨珠,還是涔涔的冷汗。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呼吸聲很重,“可對我呢?為什么對我就這么殘忍?”
方宜從沒見過他這個模樣,宛如一頭絕望受傷的困獸。
可困住他的是什么呢?好像有什么東西觸碰到了她心里的某塊地方,疼得一(dufw)顫,讓她不敢去想。
“你還想我對你怎么樣?”方宜眼眶通紅,盈滿淚水,“他現在傷得躺在床上……”
“我是打他了,可他頭上的傷,被摩托車撞的。”鄭淮明痛極,已經分不清身體還是心里更加煎熬,手上的力氣也失了分寸,將她手腕越攥越緊。他注視著她的漂亮眼睛,甚至彎了彎嘴角,“我是醫生,最知道哪里致命……如果我真的對他下死手,他現在還能躺在這里?”
鄭淮明的聲音低沉,語氣甚至留有一絲溫柔,這樣曖昧的姿勢,仿佛情人之間的私語。
說出口的話,卻是淬了毒的刀,神情也極其認真。
在這狹窄潮濕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窗外電閃雷鳴,不斷傳來尖銳的救護車的鳴叫聲。情緒在不斷地失控、發酵,如同夜里的暴雨一般,傾倒而下。
方宜被嚇得說不出話來,只有眼淚不停地流下來,被攥著的手一直在發抖。
直到鄭淮明的力道越來越大,她的手腕和肩膀劇痛,仿佛要被生生捏碎。方宜忍不住痛呼,微弱地掙扎。
鄭淮明這才微微回神,猛地松開了她的手。
纖細白皙的手腕被攥得通紅,幾處骨節甚至泛著青紫,尤為慘烈。眼前的女孩哭得梨花帶雨,眼睛里滿是害怕,她的長發凌亂,不少碎發因淚水沾在臉側。
滿腔的怒氣驟然抽空,靈魂回到身體里。鄭淮明又悔又急,心疼得無以復加,神情也軟下來:“對不起……我去拿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