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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柳瓷的手縮在袖子里,掐算著數額。
庫存的綢緞有六萬匹,自然不能全部上交,且先拿出四萬匹,余下的六萬匹交由作坊全力開工,只需在一年半內織出來,很難,但也可以實現。
甄柳瓷抬眸,語氣沉穩:“想必公公也查清楚了,甄家名下的綢緞作坊不過二十多個,即便算上庫存的四萬匹綢緞也還要織出六萬匹,這等數量,我們也得從外或租或買作坊,這也是一筆不小的錢啊。”
楊總管驚嘆于甄柳瓷的謀算,小小年紀竟如此老成,一時間對她有了些敬佩,便也端正神態道:“宮里的差事自然不會少了銀錢,一匹上等絲綢市價三兩銀子,宮里拿一兩二錢來買甄家的綢緞。”
甄柳瓷神色一凜:“公公真難為我了,一兩二一匹粗粗算來都不足以囊括工人工錢。”
更何況還需再買織機租作坊,如此算來,每匹絲綢甄家還要虧上三錢銀子。
楊總管知道糊弄不得,便道:“那甄小姐開價。”
甄柳瓷毫不猶豫,伸出手指:“一匹一兩六。”她不懂商場心計,只知道算出盈虧。
楊總管輕笑:“一兩四最多了,甄小姐也莫要為難我。”
甄柳瓷絲毫不慌:“六萬匹絲綢以一匹一兩五的價格賣,剩下的四萬匹按今年糧價折成糧食。”
楊總管定定看著她驀然一笑,心道妍皮不裹癡骨,這話不假。
“是我看走眼了,小姐機敏,甄老爺可以放心把生意交給小姐了。”
大雨不停,嘩嘩地雨
聲吵得人心里不安寧。
甄柳瓷回到府前床榻前,不在意自己被雨水打濕的繡鞋,還是白姨娘先注意到,領著她去后屋換了鞋。
就這么一會的功夫,曹管事頂著雨回來了。
“小姐,大房不愿意,說是雨太大了,不能出城。”
甄柳瓷沒有片刻遲疑,起身朝外走去:“備馬,我去。”
沒人阻攔她。
白姨娘的手在她身后遲疑著,目光愛憐著,最后只顫抖著取來防水的大氅給她披上。
誰都說不出阻攔的話。
她是甄如山唯一的孩子了,她就該做這些事。
白姨娘送她出府,只能囑咐道:“定要遠離水邊,”她還記得自己早夭的兒子,和甄柳瓷淹死的哥哥,“定要離水遠些。”她握著甄柳瓷的手又說了一遍。
甄柳瓷點點頭,披上大氅走了。
她那么嬌小無助,甄如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還拖著地。
她就這樣獨自走入漫天大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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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做贅婿是什么光彩事嗎?
雨太大了,甄柳瓷坐在馬車里,只覺得雨點要透過棚頂漏下來。
車外一片嘩然雨聲,一絲一毫車輪聲都聽不見。
甄柳瓷坐在車里,手緊絞著。
思量著這十萬匹綢緞的差事應下來了,而今是一天也耽誤不得,請了太醫回去之后該立刻召集各綢緞莊掌柜還有各作坊掌柜商議一下,把差事散下去。
大伯和叔叔在綢緞莊都占了股,這事也得叫他們知道。
杭州城離著富陽縣城不遠,只是雨勢太大,原本兩個時辰的路程,而今走了三個多時辰才到。
甄柳瓷擔憂著,不知爹爹現如今如何,她出府的時候見寶春堂的郎中給爹爹喂了藥,也不知醒了沒有。
原本忙完這陣子甄如山是準備親自來富陽叫這位許太醫診脈的,現如今事發突然,只能來請人過去了。
甄家到底是商賈,根基不深,不得官宦看重,這位許太醫更是京城出來的人。
本就聽說他性子古怪,甄柳瓷也沒有把握能不能請動人。
馬車停在許府門外,小廝到:“小姐稍后,我去叫門。”
甄柳瓷攏了攏大氅,聲音淡淡:“我親自去。”
深夜請人出山,總得拿出些誠意來,不叫人家覺得怠慢輕視。
她一邊往門口走,一邊想著,到底是急昏了頭,來的有些莽撞了。
爹爹和杭州轉運使有些交情,若是她先去求了轉運使大人的書信再登許太醫的門就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