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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甄柳瓷好聲好氣同門房小廝說了一通,在門口站了好一陣子才叫人請了進去。
衣裙沾了水,發絲也透著濕氣,她坐在許宅主屋,小丫鬟打著哈欠過來點蠟上茶,對這個深夜到訪的客人沒什么好臉。
甄柳瓷并不在意,只用濕透了的手絹一下下擦著面頰下留下的水滴,在心里揣度著說辭。
坐了約有一炷香的功夫,終于有人過來答對她了。
府上的老管事恭恭敬敬道:“小姐請回吧,老爺身子不爽快,不便見客,也不便去杭州。”
甄柳瓷抿了抿嘴,眼中似有水光閃爍,少了幾分血色的嘴唇幾番開合,最后道:“我家在杭州近郊有個四進的小宅子,下人婆子一應俱全,帶著兩畝肥田,景色也很是怡人,許太醫方才回到富陽若是住不慣,大可以搬到那邊去……契書我明日就能交給許大人。”
老管事依舊不為所動,垂首道:“不是銀錢的事,我如實轉達老爺的話,咱家老爺回富陽是頤養天年來的,若是今日甄家半夜把人接走了,回頭旁的賈家王家趙家來了人,咱們老爺去是不去?”
甄柳瓷也知道這個道理,只是眼下情況緊急,便也顧不上這些。
她還要開口,老管事直接堵了她的路:“小姐喝完這杯茶就請回吧。”說完便走了。
主屋安靜,雨聲淅瀝,潮濕的風裹挾起微弱的燭火。
甄柳瓷的影子映在墻上,搖搖晃晃,纖弱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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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府上下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寧靜。
濃重的藥味從甄如山的院子里飄出來,沈傲躺在榻上,頭枕著手臂,眼中一片清明。
他環視屋內陳設,只想著這甄家當真是杭州巨賈,客房也如此舒適,比謝翀刻意給他收拾出來的房間還好些。
若是能般到這來住,那可真是逍遙自在。
聽說甄柳瓷出城給她爹尋太醫去了。
他在京城是見過這位太醫的,性子怪的很,甄柳瓷請不來的,沈傲心里清楚。
沈傲心想,何必呢,早晚一死,與其拖著一副行將就木的身體茍延殘喘,不如一了百了,省的遭罪了。
甄柳瓷也該乖乖嫁人,她那樣的好樣貌,性格又乖順,轉頭換一身鮮艷衣裙,嫁到誰家都得是得夫君寵愛婆母愛護,何苦非要鉆這個牛角尖,細弱的肩膀擔起偌大家業。
細想之下這又與他何干,甄家勢大勢微都是她甄柳瓷的事,同他沈傲沒有半分關系,只要每個月不短他那二十兩銀子,他才不管甄府里鬧成什么樣呢。
沈傲兩眼一閉,預備睡去。
可不知為何,腦中總是想起漫天雨簾里,甄柳瓷弱質纖纖的身影,還有她抽自己的那兩個嘴巴。
次日清晨,雨終于減小,只不過依舊是淅淅瀝瀝著,不停歇。
吃早飯的時候沈傲鬼使神差多問了一嘴,聽說甄柳瓷還未回來,也只頷首,并未說什么。
只是心里默默盤算著,富陽縣城也不遠,接上人昨夜就該回來的。
這念頭只在心里一閃,沈傲并未思量太久。
眼下覺也睡了,飯也吃了,瞧著今日的課是上不成了,沈傲便一甩衣擺出門去了。
臨近午時,雨終于是停了,只是天還沒放晴,陰陰的叫人心里不痛快,沈傲心里總好似憋著一口氣,可也說不清緣由。
街上的鋪子大多開門了,街上有家賣桂花糕的,在杭州頗有名氣,素日里都排著長隊,今日許是因為下著雨,罕見的門庭寂寥,店內只有三五顧客。
謝翀愛吃這些甜食,沈傲便想著給他帶些回去。
正趕著巧,沈傲進門的時候另有一人也下了馬車緊跟在他后面進來了。
沈傲還未開口,便聽那人道:“伙計,一份桂花糕一份棗糕。”
“公子來的趕巧,就剩這一份桂花糕了,給公子包上了!”
小伙計在忙活著,沒瞧見沈傲是先進來的。
這也本不是什么大事,這桂花糕可買可不買,只是沈傲欲轉身出門時撇了一眼,嘴角一挑,心道這桂花糕他是非要不可了。
俗話說七八歲的孩子討狗嫌,因這歲數的孩子最愛動,不管是人是物都要上去招惹。
沈傲略比七八歲的孩子好些,卻也沒好到哪去。
否則也不會挨那么多打。
拿了這最后一份桂花糕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崔妙竹的贅婿小郎君,崔宋林。
自打上次聽聞這崔宋林要死要活要入贅的事跡沈傲對他這個人便印象不佳。
如今正面碰上了,免不了要揶揄一番。
伙計舉著點心盒子遞過柜臺,崔宋林正抬手去接,就見一雙手把那兩盒子點心重重一按在柜臺上。
崔宋林順勢看去,只覺得這人眉目深邃鳳眼高揚,像個溫潤公子,只不過挑唇一笑,面上有幾分邪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