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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沈虞笑著勸阻道,“舅兄好容易從公事煩累中脫出,今日在自己家中何須拘謹(jǐn),當(dāng)痛快一番才是。”
柳望云直直擺手,“今日已是盡興了。”
沈虞見他眼有醉意,知火候已到:“說來,舅兄兩月前已來信到云州一聚,怎會此時才到?”
“秋日里陛下下旨要我督看黃河一線水事工程,亦允準(zhǔn)我順道回寧州祭祖,只因前些日子工部籌備萬壽節(jié)事宜,才耽擱些許。”
沈虞笑道:“萬壽節(jié)籌備自有內(nèi)省衙門操勞,何須舅兄費心。”
柳望云道:“還不是因著陛下欽點了顧氏制硯,工部忙著將新采的精石運往河州,我才耽擱了。”
此話一出,眾人手中動作俱是停下,沈虞心中一緊,果然,沈秦帶回的消息是真的,皇帝新得一方精石,欽點了顧家制硯,若是制得的這方硯臺得皇帝喜歡,那制硯官的職位沈家還能否保住?
乍然安靜異常氛圍也讓柳望云的酒意清醒了些許,他暗自后悔自己不該貪口腹之欲,沈虞擺下這些美酒佳肴不過是想套他這些話,其實這本不是什么大秘密,何況妹妹是沈家人,他斷不會棄妹妹不顧,沈虞若想知道,他盡可大大方方問他,不必費這些曲折。
他此刻頗有惱意,稍稍坐直身子,撥清腦中的思路,對沈虞道:“妹夫,陛下這些年越發(fā)看中顧家,若沈家想繼續(xù)穩(wěn)坐制硯官位置,需得拿出些本事才行。”
“沈氏制硯雖是精品,卻是失了些風(fēng)格,陛下一向喜歡推陳出新,太過乏味便沒了意趣。”
沈虞也知沈氏制硯年代久遠(yuǎn),不論樣式還是用途已成定式,說的好聽是自成流派,難聽 則是守舊不出新。但要尋得突破,又談何容易,且不說他的手疾漸重,無法再動刀,便是年歲上已過了思如泉涌的時日,年曦雖是雕工出色,但缺乏新意,所出作品很難有亮眼之處,這些年幸而宋文棠做了幾件出色硯品,才保住沈家地位,眼下他又死了,沈家今后的出路又在何處?
眼見著萬壽節(jié)將至,他為奉上的事操碎了心,卻仍想不出好辦法,這才想借柳望云的到來探些消息,再作打算。“舅兄,實不相瞞,近來我的身體每況愈下,許是多年前的傷患發(fā)作,竟是雕刀亦拿不得。”
眾人聽他這樣說,皆是大吃一驚,白氏握在袖中的手頓時捏緊,年曦年堯擔(dān)心緊張地看著他們的父親,柳氏更是低呼道:“老爺,怎會這樣?”
只有年舒清楚明白,宋文棠死了,他終是瞞不下去了。想及此,他輕輕摸了摸君瀾的頭發(fā),這孩子竟不知沈家到底欠了他什么。
沈虞坦然道,“夫人不必驚慌,眼下還是請教舅兄萬壽節(jié)奉上之事為好。”
柳望云皺眉道:“萬壽節(jié)已不足三月,妹夫今年的硯品竟還未有頭緒?”
沈虞搖頭,柳望云道:“顧氏本已占了先機(jī),此事有難度。”
沈虞道:“其實,精石沈家并不缺,云州望遂山的石溪礦天下聞名,不論是魚腦洞、蕉葉白還是金星石眼,我立時都能找出。咱們?nèi)钡氖谦@圣心的法子。”
柳氏已知沈虞宴請兄長的目的在于討得獲皇帝喜歡的法子,畢竟他在宮廷出入,圣上喜惡還是知曉,事關(guān)沈家興衰,她懇切道:“還望兄長指點。”
柳望云見親妹相求,不忍她為難:“陛下欽點顧家制硯,只因皇后娘娘喜歡。帝后情深,凡事娘娘所喜,陛下必定滿足。”
沈虞一喜:“若是討得皇后娘娘喜歡就能贏過顧家?”
柳望云道:“娘娘心思靈巧,若想入她眼,必得新穎有趣。”
這又回到原點,雖有米,卻無巧婦,眾人陷入沉思之中,試圖找到解決之法。正當(dāng)愁眉之際,突然,廳內(nèi)響起軟糯的聲音,“何不將一石中切,做成陰陽雙硯呢?”
第10章 展露
陰陽雙硯!!
自古以來制硯皆是單硯,何來復(fù)硯之說?
這個乳臭未干的小子怎會想到?
沈虞腦中似有靈光一閃而過,他第一次正視宋君瀾,那孩子睜著天真的眼睛殷切地看著他,他是宋文棠的兒子,難道他生前已教過他制硯,“好孩子,你告訴外祖父,何為陰陽雙硯?”
君瀾清脆道:“孫兒平日讀書,書上講世間萬物皆有陰陽,一陰一陽,萬物生衍,陰陽即為圓滿。方才舅老爺說,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情誼深厚,孫兒想到若是送他們扣在一起的兩方硯臺,寓意永世相守,他們定會歡喜。”
白氏聽到他這童言童語,不由呵呵笑道:“小孩子懂什么陰陽,這世上從未聽過雙硯臺,若是做出來豈不讓人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