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礙著柳家這位大舅子,沈虞即使對柳氏再不滿意,也須忌憚三分。何況他最是羨慕渴望柳望云的命途,只恨自己并無仕途天賦,否則定能帶沈家一躍龍門。眼下,沈年舒舉仕還需仰仗這位大舅哥,因此即便等了半個多時辰,他依然不敢有何抱怨。
正想問身側的柳氏諸事是否預備妥當,卻見巷口匆匆跑進一個小廝,向他行禮稟報道:“老爺,舅老爺的車馬已到四墨街了。”
那轉過彎便進巷了,柳氏心頭一喜,扶著王嬤嬤幾步下了階,朝著巷口殷殷盼著,雖與大哥常有書信往來,可上次見他還是七年前萬壽節陪著沈虞進京奉上,一別多年,不知他身體是否安好。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眾人見兩名作武士打扮的青壯之士騎馬在前引路,后面依序而來三輛褚布頂蓋馬車,每輛馬車外的車梁上皆坐著一名車夫并仆人。一行車馬在沈園門口停定,立于馬上的侍從已翻身下馬,在第一輛車前躬身行禮道:“大人,沈府已到。”
馬車上仆人已下車放好腳凳,沈虞眾人下階來迎。車簾挑起,一位清癯的中年男人自車中而出,他束發導犀云木簪,一襲交紉銀灰地里袍配玄色長衫,腰間系著玉扣腰帶,端的是簡致中帶著清貴。
柳氏見兄長雖鬢邊有些風霜,但精神十分健好,尤其一雙眉目清明如前,未見絲毫衰老疲態,反觀自身,這些年周旋于內宅爭斗,耗神費力,已積下不少病癥,說不定那日便先他而去,再不得見面之時。想及此,柳氏喜悅又心酸上前含淚喚道:“大哥。”
柳望云見妹妹眼中有淚,亦知她多年在沈家不易,疾步下車,握著她的手道:“小妹,多年不見,你消瘦了些許,身子可還好?”
抬手拭去眼角的淚水,柳氏道:“多謝兄長掛心,我一切都好。”
為解兄妹二人的傷感,沈虞上前拱手道:“大舅兄,此來云州路途可還順利?”
柳望云亦還禮道:“路途倒是平安,只是帶著柔娘珍娘兩姐妹,她二人第一次出京,見什么都稀奇,少不得花些時間長些沒用的見識。”
說罷,他回頭對馬車中人喚道:“柔兒,珍兒,還不快下來見過姑父姑母。”
聞聲簾起,一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少女牽著一個六七歲的女孩自車中而出,她二人皆梳著雙圓髻,烏發中嵌著同式樣的珍珠和絨花,只一個著玉白地緙絲狐毛領子外袍配冰藍地月華裙,一個則是穿著大紅緙絲袍配著銀白地石榴裙,那年長的少女長眉杏眼,紅唇如櫻,行動間又是身姿拂柳,柔若春水;女孩雖未長開,但已是美人模樣,圓眼明眸中帶著幾分傲色,微揚的薄唇掛著甜美笑容,如玉人般招人喜愛。
姐妹二人行至眾人前,盈盈施禮:“給姑父姑母見安。”
柳氏上前拉起他二人,細細看到,“柔兒已出落成大姑娘了,珍兒上次見還是個襁褓的孩子,如今也是這般可愛,哥哥真是好福氣。”
柳望云道:“不過是兩個淘氣包罷了。”
柔娘嬌羞一笑,珍娘嗔道:“父親!”
眾人皆是哈哈大笑。
之后便是年曦年舒上前見禮問安,簡短寒暄后,一行人朝著園中燕山煙雨堂而去。這處亭閣建在從望遂山引下的溫泉之上,因著地熱之氣,冬日里庭院周圍依舊草綠青蔥,繁花嫣然。
眾人一進院中,撲面而來的暖氣熏香驅散了身上的雪意,只覺恍然間春風和煦,香風醉人。饒是在京城見多識廣的柔娘珍娘也覺驚奇異常,只柳望云在心頭嘆道:沈家雖為皇商多年,富貴應該,但這著實太過奢靡。
日近晌午,白氏早已打點張羅出豐盛的酒席替柳家人接風。此時,見沈虞領著眾人而來,即刻揚起笑容迎了上去,頗為討好道:“老爺,諸事已準備妥當。”
沈虞滿意點頭,又向身側柳望云引薦道,“舅兄,此乃我二夫人白氏鳳傾,”言語間,又讓白氏上前見禮,“鳳傾,快來見過夫人兄長。”
白氏蓮步微移,側身施禮,這淺淺一動,倭墮青絲露出纖長細膩的脖頸,貼耳的青髓石墜子更稱得她肌膚賽雪:“請舅老爺安,今日若有怠慢之處皆是妾身之過,還望舅老爺見諒。”
因著此前與柳氏書信往來。柳望云已知這白氏狐媚矯作,十分善于迷惑沈虞之心,甚至覬覦沈家內宅大權。妾室越過正妻,已是越過倫理綱常,他早已心中不喜,何況今日一見,果然身姿妖嬈,帶著幾分風塵之氣,令人不適。但到底是世情沉浮多年之人,他將所見按在心中,稍后與妹妹詳談不遲。于是,他淡淡道:“二夫人,不必客氣。”
白氏軟語輕笑:“多謝舅老爺。”
設宴乃一幾一席,沈虞與柳望云并列坐于上首,下首分兩列,右邊柳氏、白氏、柔娘、珍娘各自一席,左邊則是年曦兄弟幾人的席位。
眼見著還空出幾席,沈虞道:“何故不見堯兒?”
白氏道:“未得老爺準許,那孩子不便來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