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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聲。
緊隨而來,分毫不差,構成了一個穩(wěn)定到令人心悸的節(jié)奏。
這就是心跳?
我曾在無數(shù)新喪的魂體上見過停止跳動的心臟,灰敗,冰冷,不過是即將腐朽的肉塊。我也知曉生靈皆有此物,它被描繪為生命的泵,力量的源。
但知曉與此刻感受到的,全然不同。
這聲音……不,這透過緊密相貼傳來的實實在在的律動,它不像我理解的任何一種力量運轉(zhuǎn)。
它太私密了。
它就是他本身,是他“活著”最核心、最不容置疑的證據(jù),無關法術,無關修為,僅僅是因為他是鳳淵,一個活生生的、溫熱的存在。
我感到一種近乎暈眩的困惑,以及一種更深的好奇。
我嘗試用自身鬼氣的流轉(zhuǎn)去模仿那節(jié)奏。我的呼吸本就是能量的吞吐,我可以控制它的頻率。
我讓它追隨著那“咚咚”聲,試圖同步。
但很快,我發(fā)現(xiàn)自己失敗了。
我的“呼吸”可以快,可以慢,可以停,可以續(xù),但它永遠是外在的,是可控的能量循環(huán)。而他的心跳,卻是內(nèi)生的,是自發(fā)的,從身體最深處迸發(fā)出的生命節(jié)拍。
我的模仿僵硬而空洞,永遠無法復刻那份源自存在本身的,蓬勃的力與熱。
“鳳凰,你心跳得好快,” 我不由自主地說出聲,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茫然,“心跳聲也好吵。”
吵。是的,它打破了我萬年習以為常的靜。那并非令人不悅的噪音,而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存在宣示。
它不容忽視,充滿生機,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我這團沒有“中心”的霧靄之上,仿佛在質(zhì)問:你呢?你的“中心”在哪里?你的生命,是以何種節(jié)律在呼吸?
我追不上它。
我放棄了徒勞的模仿。只是更緊地、近乎貪婪地貼合著那震顫的源頭。
隔著衣物,我能聽到,或者說,感受到強有力的搏動。它仿佛帶著溫度,一種我從未擁有過,也無法理解的溫熱,正透過我冰冷的霧氣,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
原來,這就是有“心”的感覺嗎?
不是力量的樞紐,不是思維的宮殿,而是一座小小的、卻能發(fā)出如此宏大聲響的、活著的鐘。它自顧自地敲打著,不為證明什么,僅僅因為它在跳,所以他在活。
而我,沒有這座鐘。
我只是寂靜的霧,在九幽的寒風里飄蕩,維持著秩序,卻不知何為“自己的節(jié)律”。
此刻,我貼在他的胸口,傾聽著他的心跳。那一聲聲“咚咚”,像是最古老的鼓點,敲在我空無一物的“胸腔”位置。一種奇異的、從未有過的感覺,如同投入深潭的月光,無聲無息地,在那里漾開一片微弱的、虛幻的漣漪。
我沒有心。
但這一刻,我仿佛通過他,聽見了心跳。
不是用耳朵,是用我全部的存在去感受。那節(jié)奏,那力量,那溫熱如此陌生,卻又如此令人著迷。
我忽然不想放開。
就這么貼著,聽著。
讓這陌生的、屬于生命的鼓點,暫時填補我那片冰冷的寂靜。
仿佛這樣,我這沒有心的鬼,也能短暫地,偷來一絲心跳的錯覺。
我以為時間會停留在這一刻。
我和他會永遠長相廝守,畢竟,我是死人,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后來,天帝一道召令將他召回。
梧桐葉落盡的那個黃昏。
他接到仙界的傳召,神色間有一閃而過的厭倦,但更多的是習以為常的淡然。他整理著月白的衣袍,紅發(fā)在夕陽下像即將冷卻的余燼。
我就在旁邊,化不成形的霧氣無聊地繞著樹枝打轉(zhuǎn),心里還琢磨著明日用什么借口待在他身邊。
“我回去一趟。”他說。
我當時想跟他一同前去,他不讓,我想,他是四海八荒第一戰(zhàn)神,是鳳凰,是翱翔九天、無人可傷的存在。回一趟他出身、他守護的仙界,能有何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