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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石蘭蘿蜜高高腫起的眼睛一顫,落下淚珠,眸色灰暗,終于不再掙扎。
亭子帷幔拉開,孟長盈站起身來,稍攏了下毛裘,掀起眼簾,靜靜看著烏石蘭蘿蜜。
“妄入宮禁者,犯闌入,杖八十。”
烏石蘭蘿蜜嗓子里“唔唔”兩聲,不知是在說什么。
孟長盈向前兩步,接著說:“你既懷有身孕,那便讓郁奉禮代為受罰。傳郁奉禮入宮。”
星展嘆了口氣:“是。”
烏石蘭蘿蜜嘴巴被塞住,眼睛瞪得很大,“嗚嗚嗚”含糊不清地想說什么,卻全然被堵在嘴里。
可那昆敦見孟長盈看向自己,欲哭無淚,“娘娘,我真不知道她要鬧這么大動靜……”
孟長盈淡聲道:“宿衛雖失察,但由頭在你身上,因你幫其遮掩,失闌杖四十,由你受過。”
可那昆敦后退一步,腳下趔趄。若不是身邊隨從扶了一把,險些摔上一跤,卻不敢申辯。
可那昆日前幾天還叮囑過他,說了一大堆時運局勢之類。他聽也聽不懂,但好歹知道他爹正貿著勁爭權奪利呢。
他就算幫不上忙,也不能拖后腿。
可烏石蘭蘿蜜來找他,哭得可憐兮兮,衣衫破爛,幾乎一點也不像他曾傾慕過的燕驕郡主。
雖說烏石蘭烈和可那昆日關系微妙,可他和烏石蘭蘿蜜梨是真的要好,是從小陪伴到大的青梅竹馬。
他小時候一直以為烏石蘭蘿蜜長大會嫁給他,直到郁賀出
現。
眼看著曾經的心上人家破人亡,走投無路。
他實在不忍心。可就這么一個不忍心,把自己和老爹帶溝里了。
星展傳令回來,看烏石蘭蘿蜜在寒風中瑟縮著,小腹在寬大衣裳下顯出隱約凸起。
她握緊拳頭,猶豫片刻,還是板著臉解下錦邊冬袍,扔到烏石蘭蘿蜜身上。
烏石蘭蘿蜜茫然被蓋住。旁邊宿衛摸不著頭腦,試探地看向星展。
那錦邊冬袍快要滑落在地,星展別過臉,粗聲粗氣道:“還不給她披上!要是郁家老夫人的曾孫兒出了什么差錯,看她放不放過你們!”
得了準話,宿衛才敢伸手把那袍子披在烏石蘭蘿蜜肩上。
烏石蘭蘿蜜嗅著袍子上的淺淺香氣,鼻子越發地酸。
她好恨,卻不知該恨誰。
星展的小動作哪里逃得過孟長盈的眼睛。
孟長盈沉默片刻,嘴唇微抿,又看向月臺。月臺避開眼神,向來溫柔淺笑的臉龐蒙著一層冷意。
“主子既心軟,不必問我。月臺都聽主子的。”
星展扭頭往亭中看,和同樣疑惑的可那昆敦對視一眼。
誰?
誰問她了?
第16章 冰壺他以為,只有他想死。
孟長盈開口道:“星展,把她帶到爐火旁。”
星展聞言眼中復雜,胡漢血海深仇,可多年相互融合間,這血海深仇里又多了些別的。
就像烏石蘭蘿蜜肚子里的孩子,無法言說。
這些撕不開割不掉的東西,拿又拿不住,扔又扔不下。
郁賀如此,別人也是如此。
孟長盈站在亭邊,遙遙望看著遠處湖面。
星展將烏石蘭蘿蜜安頓好,剛走到孟長盈身邊,就發現了一個人的存在。
方才情況緊急,宿衛直接押著胡狗兒跟著她過來,沒人顧得上他,他也就安靜跪在冷硬石磚上,竟然絲毫不惹人注意。
直到孟長盈站到亭邊,他才抬起頭來,黑漆漆的眼睛靜默望著孟長盈,安靜地像是一株磚縫里的野草。
孟長盈眉心微動,側目看向跪在亭子下方的胡狗兒。
胡狗兒渾身一抖,猛然垂下眼瞼,只是睫翼輕微地顫著。
左耳耳畔一只粗糙的八棱銀珠,當中穿過一條草色絲絳,隨風輕搖。
“這是誰?”孟長盈問。
月臺目露譴責,怎么什么人都往主子面前帶。
星展悻悻撓頭,答道:“這是方才巡查時,在側案草叢里抓著的宮門宿衛,叫胡狗兒,不知怎地玩忽職守溜到這里,我便暫且將人拿住。”
月臺顯然也被這名字震了一震,道:“看來這些年宮中宿衛選拔是愈發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