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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奇怪的是,此人卻不躲,任由宮衛將刀架上他脖子。
星展迅速走近,厲聲道:“抬頭!”
那人應聲抬頭。一張陰郁死白的臉,眉毛漆黑,顯出黑白分明地慘淡。眼睛很有規矩地垂著,下巴上一道白疤。
看他衣著顏色,應當是宮中負責外圍巡查的宿衛,職位低微。
也是奇了,即便是犄角旮旯的皇宮宿衛,最起碼的選拔標準也含有面貌端正這一條。
這人面容有損,竟然也能入宮當差?
星展眼神在他面上身上搜尋一番,詰問道:“叫什么名字?在哪片當值?”
星展聲色俱厲,又帶著經年身居高位累計的官威。
月臺常笑她照貓畫虎,沒學來孟長盈的迫人氣勢。可即便如此,用來應付這些無足輕重的小卒也足夠了。
可這人卻沒嚇住,靜靜垂著的睫毛都不曾抖動一下。
他開口慢慢回答:“卑職胡狗兒,近日在朱雀門當差。”
胡狗兒?
星展緊繃面色險些破功,這是什么糟心名字?
她們私下罵胡人,就管胡人叫胡狗。這可是罵人的話,正經人家怎么會起這種名字?
只看他的臉,不像胡人,也不像漢人,興許是個雜胡。
這就有道理了。
從前胡人看不起漢人,如今漢人瞧不上胡人。可不管以前現在,人群中最備受歧視的就是雜胡,胡人漢人都看不上。
雜胡不允許冠胡人的姓氏。因此許多父親是胡人的雜胡,只混叫個名,取個胡姓。
雜胡也能入宮當差?
星展皺眉,這人似乎疑點重重,“既然是宮門宿衛,不好好當差,卻在御花園窺視圣顏,該當何罪!”
胡狗兒不語。明明是低眉順眼,卻莫名陰惻惻的。
“不說話?好,我有的是法子讓你說話!”
星展手腕一翻,短劍入手就要給他點教訓。
正這時,原本安靜的湖心亭卻突然騷動起來。星展顧不上再審胡狗兒,轉身往湖心亭趕去,匆忙留下一句。
“將他帶走!”
星展提弓趕至湖心亭,眼前好一番亂象。
本該被監禁起來的烏石蘭蘿蜜不知為何,竟出現在此處,還一身隨從打扮。
她要往湖心亭中闖,被宿衛攔著。
可那昆日的紈绔兒子可那昆敦站在一旁,面露土色,手足無措。
想攔著些又顧及著烏石蘭蘿蜜的孕肚。不動手吧,又畏懼孟長盈的威勢。
一看就知道,這禍定然是他闖的。
烏石蘭蘿蜜正揮舞著手臂想要闖入湖心亭,嘴里大喊著:
“太后娘娘!蘿蜜愿意請罪!”
“你放過我阿爹阿娘吧!我求你了!”
“我愿意一輩子為你祈福祝禱,太后娘娘!”
她高聲哀求著,嗓音沙啞,眼睛紅腫,或許是哭了一夜。
孟長盈手中還拿著筆,只凝眉看過來,面色平靜冷淡。
拉坦緊張地擋在孟長盈前面,像是生怕烏石蘭蘿蜜突然發瘋沖進來。
帷幔半開,月臺正站在亭邊,面帶怒色,呵斥道:“拉開!把人拉開!像什么樣子!”
宿衛去拉烏石蘭蘿蜜,可烏石蘭蘿蜜不止是罪臣之女,更是金吾衛將軍郁賀的妻子,肚子里還懷著他的孩子。
郁賀掌京師繳巡,多少也算是宿衛的半個上司。因此宿衛們都有些束手束腳。
烏石蘭蘿蜜又不管不顧地橫沖直撞,一時之間場面竟難以控制。
星展掃視一圈,微微咬牙,收了短劍沖上去。避開烏石蘭蘿蜜的肚子,幾下將她雙手制住。
烏石蘭蘿蜜還要掙扎,月臺已快步走下來,親自拿過宿衛手中的繩子,捆在烏石蘭蘿蜜手腕上。
烏石蘭蘿蜜嘴里還在叫嚷,直接被星展用布巾塞住。
耳根子總算是清凈了。
星展對上烏石蘭蘿蜜通紅的眼睛,那里面恨意涌動。
星展眉頭狠狠一皺,忍住給她一拳的沖動,壓低聲音。
“烏石蘭蘿蜜,你若還記得孟家三族、郁家阿姐的血仇,若還記得烏石蘭部入關以來做的孽,你若還要臉,就安生些!我真怕等會郁奉禮都無顏面見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