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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藏經閣。
等謝望舒趕到時藏經閣外已經圍了不少人,三五成群的竊竊私語著,有眼尖的看到謝望舒來了連忙推推身邊的人示意先別說了,于是謝望舒走到藏經閣門前時,整個藏經閣周圍已經陷入一片死寂,沒人敢出聲。
除了柳歸鴻。
他提著刻舟,雪亮的劍刃上此刻已經占滿了鮮血,和濺在他臉上的一般往下流淌著,面色慘白,唇比血紅,他歪著頭看向站在門口擋住照進來的月光的紅衣仙師,瞇著眼嘗試了去看清他的神色,但謝望舒整張臉都隱在陰影中,面容都看不分明,于是他也不再去看,站在他白日看到與孟摧雪起了爭執的那位同門死不瞑目的尸體旁邊,碾干凈鞋底的血跡,對著謝望舒咧開一個陰森滲人的笑。
“謝望舒,你信我嗎?”
他的聲音在顫抖。
謝望舒抿唇不語,目光不動聲色掃過身后的睽睽眾目,沉聲正色道:“柳歸鴻,先把劍給我。”
“謝望舒!”柳歸鴻的聲音陡然拔高,臉上的笑也一下變得凄慘起來,“我只問你。”
“你信我嗎?”
謝望舒看著那張笑臉,沒再說話,也不能說話。
明明是一張笑臉,可他為什么覺得……
那個少年在痛苦的哭泣呢?
見謝望舒不說話,柳歸鴻便知道了他的選擇,少年臉上的笑越來越淡,最后變成了令人心驚的平靜。
他就知道,沒人會站在他身邊。
他果然是可笑至極,還不自量力。
沒等謝望舒再催促,柳歸鴻解下腰間的劍鞘,撩起那尸體的衣衫將刻舟仔細擦干凈收了回去,連同一只鼓囊囊的荷包一同扔給謝望舒。
謝望舒抬手接住,那只荷包真的很沉,很沉,落在手中時甚至砸痛了他的掌心。
藏經閣外的人越來越多,謝望舒沒法再拖延,他不知道究竟是柳歸鴻惡習難改還是另有隱情,現在他該做的就是公正判決,絕不偏依,赤金靈力將死者送了出來,又凝結成一把沉重的鎖,在大門緩緩合上,斬斷柳歸鴻死死盯著他的目光后,將藏經閣鎮壓封鎖了起來。
謝望舒朗聲平靜道:“事件前因后果皆不清楚,不可妄加定論,現將罪徒柳歸鴻繳械羈押藏經閣,待查明真相后再做判決。”
……
眾人散去后,藏經閣外只剩謝望舒和盛招搖,謝望舒緩緩呼出一口濁氣,扭頭對盛招搖道:“招搖君請先回去吧,我再跟他說幾句話。”
等到只剩謝望舒一人時,柳歸鴻略微失真的聲音從壓了層層結界的藏經閣中傳出來:“謝望舒,你信我嗎?”
謝望舒看著那扇嚴絲合縫的門:“不敢信,也不想不信。”
藏經閣里沉默了很久,久到謝望舒以為不會再得到回音時,柳歸鴻說。
“謝望舒,我討厭你的糖。”
第18章 爛心
“謝望舒,我討厭你的糖。”
柳歸鴻失真的聲音縈繞在謝望舒耳畔,棲鳳山道的風很冷,謝望舒握著兩把劍回到枯桐殿,推開門的瞬間,他又想起藏經閣的門合至一線時,縫隙里露出的漆黑的眼睛。
那雙再次變得荒蕪的眼睛。
謝望舒將刻舟和紅鸞一同擱在劍架上,打算在太師椅上坐下時,手背被腰間的什么東西磕了一下,低頭看去,發現是柳歸鴻一同扔過來的那個荷包。
“我討厭你的糖。”
那荷包被慢慢解開,謝望舒呼吸一滯,心臟抽痛了一下。
那是滿滿當當一包飴糖,柳歸鴻剛剛從山下買回來的。
荷包重重被擱在案上,謝望舒靠在椅背上,抬手疲憊的捂住了眼睛。
藏經閣今天進進出出不少人,柳歸鴻才剛從山下回來,他殺人的時間動機都沒有,怎么可能是他?可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他謝望舒可是太華玄鳳君,想帶走自己的弟子誰又敢說什么?
是他……沒有相信柳歸鴻。
他把那個小孩又推回了血泊里。
咯拉。
兩塊飴糖從倒下的荷包里撒出來,帶出來一朵支離破碎的紫葉碧桃花,穿堂夜風一吹,花瓣被風揚起,落在謝望舒的發上,順著發絲滑落在地,落入塵泥。
枯坐一夜。
第一縷晨曦照進枯桐殿時,謝望舒動了。
紅衣仙師垂眸看著地上凌落的殘花,其中一片絳紅的花瓣粘在他的靴緣上,像一滴洇在一片雪白中的血。
又像一顆被他踩在腳底的,鮮血淋漓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