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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乍泄,眾人未醒之時,一抹紅影如颯沓流星般沖出棲鳳山,直奔滄海峰。
有疑點他就去查,能解決他就去做,他謝望舒從來就不是怕事的人。
他盡快,親自去帶他的小徒弟回家。
……
滄海峰。
六君子齊聚滄瀾殿,上一次他們聚在枯桐殿時還是言笑晏晏,如今卻神色一個比一個凝重。
謝望舒是最后一個到的,呂羲和迎上去拉著他走進殿內,邊走邊跟他囑咐道:“你先別急,此事另有蹊蹺,估計跟你那徒弟沒關系,安心。”
謝望舒面色平靜道:“我知道,我相信他。”
二人走進滄瀾殿,昨夜死去的那個修士就被放在大殿正中的地面上,雙目圓睜著怎么也閉不上,滿身血跡但身上倒是沒什么傷口,唯一的傷口就是柳歸鴻那當胸一劍,直接捅穿了他的心臟。
“但這不是致命傷。”明煦拿著探測法器站在尸體旁邊,“他死于渾身經脈寸斷。”
“有個修為跟我們差不多的人直接把他的心脈都震碎了,玄鳳的弟子還沒那個能力,不是他。”
明煦隨手撥弄了一下法器下的流蘇:“而且,這人身上有邪氣,還是兩種。”
六人聞言神色驟冷。
兩種邪氣,除了他是被邪修所殺的一種,那另一種就只能是他自己身上的。
什么人身上會有邪氣?
只有邪修自己。
盛招搖皺著眉用刀尖挑起尸體的臉看了看,抬頭對云隱道:“這人我有印象,太陰山的雜役弟子,這半個月經常去藏經閣,每次都挑了沒什么人的時間,今天似乎還和孟摧雪起了爭執。”
云隱皺起眉,太陰山弟子魚龍混雜,雜役弟子多之又多,他哪能每個都記住:“我見都沒見過這人,怎么可能知道他是不是邪修,太陰山但凡我能記住的人肯定沒問題,記不住的另說。”
“沒人懷疑你。”呂羲和抄著手跟謝望舒站在一塊,“現在重要的是得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把那邪修抓出來。”
“邪修一旦開始害人就不會停手了,在再次有人受害之前,必須抓住他。”
“那便從太陰山開始查。”應瀾姍按住跟她瞪眼的云隱,“畢竟是你山上的人,雖然我們都信你,但總得有個突破口。”
“太陰君,都是為了太華。”
云隱噤聲片刻,嘆息道:“好吧,別翻我臥房就行。”
眾人商定了對策,打算各自行動時,從頭開始就一直沉默的謝望舒開口了:“還有個問題。”
其余五人看向他,目露驚訝,但也都停下來聽他要說什么。
謝望舒看著他們,問道:“我什么時候能把我徒弟接出來?”
眾人愣住了,現在把柳歸鴻放出來就等于告訴那邪修他們知道是誰動的手,容易打草驚蛇,謝望舒一向知道輕重也不會徇私,怎么突然問出來這種問題?
明煦躊躇著道:“玄鳳,不是懷疑你的弟子,只是現在放他出來確實是打草驚蛇了,不若先用他來混淆視聽……”
“長生君。”謝望舒打斷他,“你們是想拿我的徒弟做幌子。”
“可我堂堂太華,天下第一宗門,因為區區邪修陷害就將峰主親徒關起來論罪,不是丟了顏面嗎?”
呂羲和沉思片刻后道:“那不如這樣,今日入夜,偷偷把柳歸鴻放出來,你將他帶回棲鳳山暫時藏起來,如何?”
謝望舒搖頭,拒絕了這個提議:“我要他光明正大的回家。”
盛招搖皺著眉上前打算說話,應瀾姍伸手攔住她:“可以,我有辦法。”
“新弟子的開山門試煉,柳歸鴻也參加了。”
“雖然第三試‘判讖文’的期限未至,但若你我開口,提前些日子也沒什么問題。”
應瀾姍看向謝望舒:“我記得柳歸鴻的‘山河鏡’試煉通過了吧。”
謝望舒點點頭,跟上輩子不同,上輩子玄鳳未曾入鏡,幻境中乾坤山門那片紫葉碧桃林中,柳歸鴻打殺了兩人。
這輩子的柳歸鴻,在山門老樹下揮出了狼狽的劍。
于是時隔多年,他也終于能得到……他自己的讖文了。
“再過幾天,讓他出來吧。”
……
藏經閣。
柳歸鴻蜷縮在藏經閣的門下,緊緊咬著牙忍住眼眶的酸澀,直到口中的血腥氣比藏經閣中的彌漫的血氣更濃重。
深秋的夜很冷,像深海,暗涌的淵流用刺骨的陰冷裹挾了他,又吞沒了他。
眼眶酸澀到極點,柳歸鴻睜著那雙空洞荒蕪的眼,任一滴滿溢的淚水順著眼角劃過臉頰,碎在映照在地面的月光之中,少年緊緊抱著自己,雙手用力攥緊衣裳,將下巴擱在手臂上,仰頭看起了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