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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度心悸無措，抓起書包，奪了靠操場的后門朝外躥。陳滄暗咒一句，兩指伸進(jìn)窗縫，大力推開，身姿矯健地往里翻。

可能是被他的舉動戳中運(yùn)動神經(jīng)，安度突然撒開興，跑得更快。

出了教室陽臺就是籃球場，地域?qū)掗煟吪苓吇仡^，只見陳滄也不顧形象地單手撐著扶欄跳出，兩人像進(jìn)入跑酷游戲。

天上幾塊淡淡的明霞，陳滄掛一身稀薄的碎陽直追而來。

之前躲在廊柱后等她兩刻鐘，就是為了正面對話。沒想到她避他如洪水猛獸，陳滄在快追上她時，停下重重舒幾口氣，立在校門一側(cè)。

安度也緩了腳步，隔一條馬路與他相視。她從他冷峻臉色里，分辨出一點怒意，和更多的委屈。

什么疙瘩這會兒也被驚乍追逐化成運(yùn)動后的松快。安度倏地沖他綻開笑顏，陳滄本來端著張追債肅臉，這下也彎唇笑開，霞光細(xì)微，色調(diào)溫暖，有些像詼諧的啞劇。

她踏上駛來的校車，晃一晃手心。

陳滄解意，輕點下巴，在原地靜候，直至車牌消失在目野。

*

【狡猾！非禮！！】安度捧手機(jī)笑，把跑時沒嚎叫出聲的語句發(fā)過去。

陳滄：【非什么禮？頂多算刺客失手，沒成功把安公主堵截。】

公主。他像沒計較此前冰點，稱呼不變，語氣不變，安度手指頓一下，在想怎么回。

他必定多少聽聞了那些話，她的莫名其妙是不是會傷害他呢？

五分鐘過去，鈴聲響一半就斷停。

陳滄知道她現(xiàn)在不想聲音交流，繼續(xù)用文字：【是敵是友分不清？我會因為外人對你有偏見嗎？傻子。】

【回答下午的問題。】

這次安度回?fù)苓^去，那邊接起，單音：“嗯。”

她支吾兩聲，說：“我……”句子停在主語。

陳滄想起卓可貞的話，隱約后悔下午的強(qiáng)追和現(xiàn)在的逼問，頓了頓，放柔聲音道：“現(xiàn)在不想說可以不說。”

“與其在懸崖上展覽千年，不如在愛人肩頭痛哭一晚”——她想到這句不算太恰當(dāng)?shù)男木潮扔鳌?

好像只有在他面前可以無忌憚，他寬容她矯情地困在自己的心事里，又毅勇地將她拉出來。

不想再浪費(fèi)時間揮霍友情或其他，她愿意當(dāng)主動的那方，有儀式感地挑破——樸實一點，含蓄一點，婉約一點，再加一點不屑旁人目光的壯闊。

安度伏在書房桌沿，指尖輪換輕輕點在未寫完的情書稿紙，“你生我的氣嗎？”

“生氣。”聽不出真假。

她問：“再過幾天可以不生嗎？”

陳滄：“可能可以。”

安度想起下午他全速奔跑的傻樣，前額頭發(fā)卷翹著向后彎曲，像兩扇小翅膀，領(lǐng)著她心情從低谷慢慢飛上來。

她不接話，咯咯地笑。

陳滄問她笑什么，得到更震耳的笑聲，等她笑夠了，他也笑：“給你書包側(cè)袋塞了個小玩具。”

安度立刻去找，是他教她打乒乓球時，不小心被她踩癟的一只。他削去一半，開口卷上彩色圓錐紙帽，球體畫上她的發(fā)型和笑臉。

他預(yù)計她放好了，問：“像不像你？”

卡通女孩的睫毛長得夸張，她笑，“這只不倒翁立不起來。”

“還有其他零件，自己想怎么玩。”

朝深里摸，摸到一塊橡皮，“陳滄”二字飛揚(yáng)在表面。

安度丟進(jìn)球肚，不倒翁重心穩(wěn)當(dāng)，搖搖晃晃，傻乎乎的笑臉很滑稽。

耳朵大概紅了，熱意上涌，她搶白揶揄：“笨子。”

陳滄同她道晚安，溫溫沉沉，像真的在耳邊哄睡。

*

裴景言找一本經(jīng)濟(jì)學(xué)英語文獻(xiàn)，書房立燈還亮，安度屈膝縮在飄窗，頭頂一圈柔光，呼吸輕勻，已經(jīng)睡著了。

“安安？”

她只穿了睡衣和一件粗線毛衣，裴景言擔(dān)心她受涼，一臂攬起她肩頭，一臂托她腿彎，將她抱起。

安度近來愈發(fā)輕瘦，今晚難得多吃了些，唇邊有淺淺的弧度，狀況稍好。

回了臥室，安置她墊枕蓋被，自她懷內(nèi)掉下一張折迭的信紙和信封。

如果時光可以倒退，他寧愿沒有看到信件內(nèi)容。

也不要讓他這時候聽到，她軟和嘟囔：“陳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不理你。”

明明這段日子，她將痛楚全傾吐于他，把他當(dāng)作僅剩的依靠，怎么可以說收回去就收回去，重新為另一個男孩心緒起伏？

裴景言面無表情俯下身，極近地觀察她，不作思量，越過兄妹界限，唇悄悄貼在她發(fā)頂。

“安安，道什么歉？”他輕輕說，“很快，你就會知道，他是你痛苦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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