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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戰(zhàn)在即,趙府這座看似平靜的商號大宅,此時也亮起了徹夜不熄的油燈。玄鏡、郭楚、楊婧、芻德,這四位昔日名震大秦的黑冰臺頂級戰(zhàn)力,如今全部領了秘密任務——他們將親赴第一線觀察戰(zhàn)況,并全權指揮調度埋伏在陳倉道各處的趙氏糧倉,為漢軍提供最關鍵的后勤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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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fā)前夜,大宅東院】
小桃懷里緊緊抱著興兒,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眼前正在整理玄色戰(zhàn)袍的夫君。她的小臉有些發(fā)白,卻沒有尋常婦人的哭啼,只是低低地喚了一聲:「鏡哥哥,千萬……注意安全。」
玄鏡手上的動作微頓,抬眼看向小桃與她懷中的孩子,眼中掠過一抹極深的溫柔。他沒有多馀的豪言壯語,只是冷靜地伸出寬大的掌心,在小桃的頭頂輕輕揉了揉,嗓音低沉而堅定:「不日當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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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院子的另一頭,郭楚對著身旁正一筆一畫擦拭佩劍的楊婧挑了挑眉,嘴碎地笑道:「阿婧,東主安排的防線,我倆駐守的糧倉左右不過隔了十里地。有事一發(fā)信號,我整個人就到你眼前了,出不了事~」
楊婧連頭都懶得抬,依舊冷著一張俏臉。可就在郭楚轉身準備拿行囊的瞬間,一柄通體漆黑、散發(fā)著凜冽寒光的精緻匕首,突兀地遞到了他的眼底。
那是楊婧從不離身的貼身匕首。
郭楚整個人一愣,隨即雙眼放光,樂得差點蹦起來,一把接過匕首捧在手心,感動得連聲音都變了調:「阿婧!你這……這是給我定情信物?」
楊婧這才冷冷地掃了他一眼,語氣毫無起伏,吐出來的話卻像冰錐子一樣扎人:「要是落入敵手,別給黑冰臺丟臉。留著這把匕首,自裁用的。」
郭楚嘴角的笑容瞬間僵死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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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郭楚對著匕首懷疑人生的時候,一直躲在回廊陰影處的寧兒,終于鼓起勇氣,小跑著來到了正一臉肅穆的芻德面前。
小姑娘聽不見,也不會說話,只是紅著一雙眼睛,顫抖著從懷里捧出了那隻被她一莖一葉、規(guī)規(guī)整整編織出來的草蛐蛐兒。雖然草葉已經有些微微泛黃,卻依舊活靈活現。她跨越了大半個漢中,終于能將這份心意,親手遞到恩人的手心。
芻德看著眼前的草蛐蛐兒,又看著寧兒那雙盛滿了擔憂與期盼的淚眼,這個平日里抓耳撓腮的大悍將,此時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知道她不會說話,更聽不見這人間的刀兵喧囂。
芻德接過那隻蛐蛐兒。隨后,他迎著寧兒的視線,學著小桃的模樣,抬起另一隻手,重重地、極其響亮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別怕,老子命硬得很,一定平安回來。
寧兒看著他那寬闊的胸膛,眼淚終于奪眶而出,卻拚命地對著他點頭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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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倉道的夜風呼嘯而過。
密林深處,漢軍大將韓信一身銀甲,站在陡峭的崖壁上,猛地拔出了腰間的長劍,指向那片被三秦軍隊死守的關中平原。他的聲音如滾雷般掠過萬千將士的頭頂:
「諸位將士!漢中雖好,不是故鄉(xiāng)!今夜,跟著本將打回關中,去見你們的父母妻兒!」
死寂的峽谷中,數萬隱忍了數月、憋紅了雙眼的漢軍士兵,將積壓已久的憤怒與思鄉(xiāng)之情,在這一刻化作了撕裂夜空的咆哮:
「殺————!!!」
大秦的烽火,在這一夜,再度被徹底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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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度陳倉:天下起兵】
歷史的巨輪一旦轉動,往往快得讓人喘不過氣。
大秦昔日的名將章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支被他死死盯防在漢中死地的軍隊,竟然會如同鬼魅般,莫名其妙地跨越了那條根本不可能通行的陳倉險道。當斥候的急報與漢軍的喊殺聲同時撕裂廢丘的夜空時,章邯訝異不已,卻只能在極度的震驚與被動中倉皇應戰(zhàn)。
然而,從韓信大軍自陳倉道神兵天降的那一夜起,關中的格局便在短短數日之內天翻地覆。雍王章邯在大震之下勉強組織起抵抗,卻在陳倉與好畤的泥濘中,被韓信那近乎瘋狂且凌厲的攻勢打得節(jié)節(jié)敗退。這場首戰(zhàn),韓信沒給這位大秦最后的名將留半分喘息的機會,戰(zhàn)火鋪天蓋地而來,逼得章邯不得不拋下殘部,狼狽地縮回大本營廢丘城,閉門死守。
主力一敗,連鎖反應如山崩地裂。另外兩秦的塞王司馬欣與翟王董翳,眼看實力最強的老大章邯都被打得縮在城里成了縮頭烏龜,再加之他們當年背叛大秦降楚、早就失盡了關中百姓的民心,根本無力與漢軍抗衡。這兩個老謀深算的墻頭草一合計,索性一邊大開城門,跪迎漢軍入城,口口聲聲上表歸順,一邊卻在暗地里冷眼旁觀,假意投降,只等著楚漢雙方拼個兩敗俱傷。
至此,偌大的關中平原表面上盡落漢手,唯馀廢丘一座孤城,在風雨中飄搖。
眼看關中大局底定,劉邦的野心再也按捺不住。
項羽在江南暗中弒殺義帝楚懷王,劉邦抓住了這個絕佳的道德制高點。他當即披麻戴孝,向天下痛哭宣告:項羽大逆不道,弒殺義帝,漢王將率兵為義帝報仇!
與此同時,張良親赴各國,憑著三寸不爛之舌與驚人的政治手腕,縱橫捭闔,四處說服對項羽心懷不滿的各路諸侯。在「為義帝復仇」的大義名分與張良的奔走斡旋下,常山王張耳、河南王申陽等五路諸侯紛紛響應。
一時間,風云匯聚。劉邦麾下竟然迅速集結起了一支整整五十六萬人的龐大聯(lián)軍,號稱正義之師,鋪天蓋地般直指項羽的大本營——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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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的抉擇】
齊地前線,楚軍大營。
遠方烽火連天,齊地的叛亂尚未平息,而一封來自后方的加急密報,卻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楚軍的中軍大帳內。
「果不其然!」
亞父范增猛地一拍案幾,氣得渾身顫抖,將手中的密報狠狠甩在了項羽面前。他看著眼前那尊身形魁梧、面色冷峻的霸王,痛心疾首地大喊:
「籍兒!看吧!那織席販履的劉邦掀不起什么大浪,可他為義帝發(fā)喪的檄文一出,天下各懷鬼胎的諸侯便全找到了藉口!如今常山王張耳、河南王申陽那群軟骨頭全都反了!整整五十六萬聯(lián)軍,現在正浩浩蕩蕩地朝著我們的大本營彭城殺過去!后方空虛,你必須立刻下令,全軍拔營回防彭城!」
大帳內一片死寂。
然而,坐在上首的項羽卻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封密報,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狂傲且不屑的冷笑。他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軀散發(fā)出泰山壓頂般的恐怖威壓,聲音低沉卻透著無可撼動的決絕:
「回防?本王若此時撤軍回救彭城,齊地叛賊必會死灰復燃!到那時,將士們在齊地流的血、打下的戰(zhàn)果,豈非全付諸東流?」
「可那是彭城啊!你的根基啊!」范增急得直跺腳。
「根基若失,本王隨時可以揮師奪回!」項羽猛地轉身,那一雙天生重瞳的眼眸里爆發(fā)出刺眼的光芒,直視著范增:
「但若是現在回兵,天下人會怎么想?諸侯會怎么看?他們定會以為本王怕了那流氓痞子!他們會坐實了本王心虛退縮、懼怕天下聯(lián)軍!本王乃西楚霸王,威儀所至,豈容天下人小覷?」
項羽一拂戰(zhàn)袍,聲音如洪鐘般在大帳內回盪:
「項名若損,威嚴安在?本王,絕不撤兵!繼續(xù)進攻齊地!」
看著項羽那不可一世、一意孤行的背影,范增只能頹然地坐回位子上,長嘆一聲。他知道,這就是霸王,寧可玉碎、絕不瓦全的項羽。可范增此時還不知道,項羽口中說的「不撤主力」,其實暗中已經布下了一手驚天動地的伏筆——他確實不回防彭城,因為他要用最殘酷的方式,親率三萬精騎,去給那五十六萬聯(lián)軍送上一場永生難忘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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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城春色】
天下大亂的序幕,在這一刻,被徹底拉開。
這支由五十六萬人組成的龐大聯(lián)軍,趁著項羽此時正被死死拖在齊地苦戰(zhàn)、楚國大本營后方空虛的絕佳時機,猶如蝗蟲過境般,一路勢如破竹,輕而易舉地攻破了楚國的首都——彭城。
原本應該是一場驚心動魄的滅楚大戰(zhàn),卻順利得像是一場踏青。
攻陷彭城后,看著那滿城屬于項羽的奇珍異寶、堆積如山的財帛,以及后宮無數的絕色美女,劉邦那一顆流氓出身的心,徹底按捺不住了。他為了拉攏人心,將大把的珠寶美人毫不吝嗇地分賞給了各路聯(lián)軍諸侯,而他自己,更是迫不及待地坐上了項羽的王座,日日美酒,夜夜笙歌。
整座彭城,瞬間陷入了荒淫無度的酒池肉林。
劉邦太得意了,他看著城外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頭的五十六萬大軍,整個人徹底膨脹了起來。他以為他從此在原地坐大,天下再無人能敵。
「大王,楚軍主力雖在齊地,但項羽乃是曠世猛將。如今彭城雖下,聯(lián)軍卻各懷鬼胎、軍紀渙散。若項羽此時率精騎長途奔襲,我軍危矣!還請大王立刻下令戒嚴,整飭軍紀,早做防備啊!」
富麗堂皇的內殿中,張良看著案幾上杯盤狼藉、滿身酒氣的劉邦,眼中滿是焦慮與清醒,苦口婆心地勸諫著。
然而,正左擁右抱、喝得面色通紅的劉邦聽了,卻是不以為意地哈哈大笑起來。他推開懷里的美人,拎著酒爵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走到張良面前,拍了拍張良的肩膀,語氣里滿是不可一世的狂妄:
「子房啊子房,你這人什么都好,就是膽子太小了!怕什么?」
劉邦打了個酒嗝,伸手朝著殿外那黑壓壓的軍營狠狠一指,大聲嚷嚷道:
「你看看!殿外那是整整五十六萬大軍!五十六萬人吶!項羽就算現在插了翅膀飛回來,他手里能有多少人?本王用人頭去砸,都能把他那點楚軍給砸死!他項羽拿什么跟老子斗?哈哈哈哈!」
張良看著劉邦那雙被權力和美酒熏得渾濁的眼眸,那一句句「兵法有云,兵在精而不在多」的話生生卡在了喉嚨里。他看著周圍那些同樣喝得不省人事的諸侯將領,一股徹骨的寒意,猛地從他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勸不動了。
張良在心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一刻,他彷彿已經聽到了遠方地平線上,正隱隱傳來的、屬于霸王項羽那毀天滅地的戰(zhàn)馬鐵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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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的落子】
漢中趙府,幽靜的書房內,燃著淡淡的松香。
一封加急的密信被呈遞到了嬴政的案頭。這消息不是來自負責前線糧道的玄鏡,而是留守在漢中各處、偽裝成趙家普通家僕的昔日黑冰衛(wèi)。信上寥寥數筆,將劉邦攻陷彭城后如何荒淫膨脹、與五十六萬諸侯聯(lián)軍夜夜笙歌的丑態(tài),寫得清清楚楚。
嬴政看完,冷笑了一聲,隨手將密信遞給了身旁的沐曦。
沐曦接過信,目光在那些字句上掃過,心頭卻是一片復雜。作為穿越千年的未來人,她比這世上的任何人都清楚接下來的歷史走向——劉邦以為自己打了勝仗,卻不知項羽不日便將率領三萬精騎神兵天降,在彭城將這五十六萬聯(lián)軍打得全軍覆沒、血流成河。
可天道在上,歷史的洪流不可逆轉,她不能介入,更不能透露半個字。
沐曦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波瀾,只是抬起眼,試探性地看向身前那尊威嚴依舊的男人,輕聲問道:「夫君,對于這彭城的局勢……你怎么看?」
嬴政負手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漢中的晴空,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里,盡是看穿一切的淡漠與凌厲。
「劉邦此人,流氓心性,得志便猖狂。五十六萬大軍看似遮天蔽日,實則烏合之眾,各懷鬼胎。」嬴政轉過身,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項羽那樣狂傲孤高的人,怎會善罷甘休?此戰(zhàn)一出,彭城必是一座人間煉獄。劉邦吞得下彭城,卻絕對守住不。天下大亂,真正的勝負之手,不在那座耽于享樂的虛浮彭城,而是在這三秦關中。」
說到此處,嬴政的眼神微微一凝,揚聲喚道:
「來人,宣蒙恬。」
片刻后,一身布衣便服、身姿卻依舊挺拔如松的蒙恬快步入內,對著嬴政躬身行禮。
嬴政看著這位大秦昔日最信任的帝國之秀,沉聲吩咐道:「蒙恬,彭城不日將引來滔天巨浪,劉邦必敗。屆時,關中作為漢軍的退路,必然會陷入各路流兵、散匪劫掠的瘋狂境地。玄鏡、郭楚他們四人死守著陳倉道的后備軍糧補給線,那是百姓的救命糧,也是趙府的命脈,絕不容有失。」
嬴政走上前,拍了拍蒙恬的肩膀,語氣沉重而威嚴:「你即刻秘密動身前往關中,隱入暗處去幫襯玄鏡。記著——去了陳倉道,你只是趙家總管,切莫與韓信爭一星半點的鋒芒。前方的關中大局,暫且由那韓信在明面上做主;后方的補給鐵線,由你和玄鏡在暗中踩死。」
蒙恬聞言,神色一肅,那雙曾統(tǒng)帥三十萬北伐匈奴、飲馬瀚海的眼眸中,掠過一抹沉穩(wěn)而凜冽的幽光。他沒有問為什么,只是雙手抱拳,對著嬴政與沐曦重重一揖:
「趙府蒙總管,謹遵東主令。諾!」
看著蒙恬領命退下的背影,沐曦懸著的心微微放了下來,同時又忍不住有些震撼。
即使嬴政如今退居幕后,他那落子無悔、在談笑間便將大秦戰(zhàn)神當作最后一張暗牌打出去的帝王手腕,依然驚心動魄。明面上是韓信在前方翻云覆雨,可誰能想到,真正幫漢軍扼守住整條陳倉命脈的,竟會是大秦昔日的擎天巨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