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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府書房內,燭火跳動。
郭楚將今日蒙恬在山中攔截流民、以及那條隱秘「陳倉道」的消息原原本本地稟報。隨著「陳倉」二字落下,空氣中彷彿有一股塵封已久的殺伐之氣被悄然撥動。
嬴政半倚在榻上,一隻手支著側額,深邃的黑眸隱在陰影里。他沒有露出驚訝,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膽寒的弧度。
「陳倉……」他指尖輕輕叩擊著案幾,眼神中透出一股掌控全局的凌厲,「天助我也?!?
郭楚躬身候命,只聽嬴政吩咐道:「明日讓劉邦親自見見這幾位流民。讓漢王知道,這漢中,并非死局。」
「諾?!构I命,身形悄然隱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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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指柔】
語畢,嬴政斂去周身的帝王威壓,舉步走向飯堂。還未進門,便聞到了陣陣誘人的飯菜香,以及院子里傳來的輕笑聲。
沐曦正挽著袖子在桌邊忙活,小桃則端著一盆熱水跟在后頭,臉色紅潤,顯得很有精神。
「給我吧?!挂浑b指節分明的大手伸了過來。
玄鏡不知何時已經候在小桃身邊,默不作聲地接過她手里的熱水。小桃剛要轉身去端菜,玄鏡的身影又像影子般跟了上去,趕在前面將那盤沉重的菜餚穩穩托住。
「哎呀,這盤子不重,不用你幫忙。」小桃拍了拍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著。
玄鏡那張平日里殺人不眨眼的冷臉,此時竟透著幾分侷促,耳根子更是一片通紅。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卻帶著藏不住的緊張:「怕你累著?!?
小桃聽了,心里雖甜,面上卻故意板起臉。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玄鏡堅硬如鐵的胸膛,嗔怪道:
「你這幾天光圍著我轉,都沒幫東主或夫人看顧著。我只是有喜了,又不是病了!這點小事,我自己能成。」
玄鏡被戳得動都不敢動,只能像尊石像般立在那,任由自家娘子「訓誡」,手里的菜盤子卻端得比拿劍時還要穩。
沐曦在一旁瞧得樂不可支,忍不住打趣道:「小桃,玄鏡大人這分明是疼自家夫人疼進了骨子里,連地上的灰都怕絆著你呢。」
玄鏡的頭埋得更低了,整個人像是要冒煙一般。
這時,嬴政正好跨入席間。他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原本冷硬的眉眼也柔和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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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圓之策】
席間,熱氣騰騰的飯菜擺滿了一桌。太凰蹲在蒙恬腳邊,正低頭對付著一塊鮮嫩的鹿肉。
嬴政慢條斯理地撥動著手中的酒盞,目光環視一圈。雖然這桌上坐著的是家僕、是大夫、是鏢頭,但這些人是大秦最精銳的骨干。
「都別光顧著吃。」嬴政聲音不大,卻讓桌上原本輕松的氣氛瞬間沉了一下,「今日陳倉道的事,爾等都知曉了。對于這條偷渡之徑,及往后漢中與巴蜀的連動,有何想法?隨意說,不必拘謹。」
眾人握筷的手皆是一頓,下意識低頭。
嬴政的目光首先落在徐奉春身上,徐奉春手一哆嗦,差點把筷子掉了。他趕緊放下碗,乾咳一聲道:「老夫、老夫在想,漢中深山多珍稀藥材,巴蜀則良種豐饒。若能讓巴蜀權貴覺得有利可圖,誘其以良種換藥材,漢中民生便穩了。」
「金牛道雖殘敗,卻是入川門戶?!剐R接話,語氣依舊冰冷利索,「可應了徐大夫的意思,誘巴蜀權貴出資修整,我們兩頭并進,路通了,兵與貨便都能通。」
郭楚與芻德對視一眼,郭楚沉聲道:「既然陳倉道已明,天下各郡縣的稀缺物資,黑冰臺便能避開所有耳目,將這條道變成漢中的血脈?!蛊c德點頭附和:「但陳倉道險惡,需在那與漢中之間多設幾個祕密糧舖,當作哨口也當補給?!?
此時,一直沉思的蒙恬放下酒盞,聲音沉穩如山:「東主,陳倉道是一部好棋,但目前的山道僅流民摸索。若要成大事,這條道必須拓展。不求能過大軍,至少要能讓牛車通行。唯有如此,漢中才能在不驚動關中的情況下,完成物資的暗中積累。」
嬴政微微點頭,面上看不出喜怒。沐曦注意到一旁的小桃一直低頭扒飯,像是在刻意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沐曦輕輕拍了拍小桃的手背,溫柔地問道:「小桃,你覺得呢?」
小桃嚇了一跳,連忙搖頭:「我、我一介女子,哪敢有什么想法……」
「是問你有沒有想法,不是問你敢不敢。」沐曦笑著糾正她,眼神鼓勵。
小桃抿了抿嘴,放下碗筷,聲音雖小卻條理清晰:「奴婢在想……關中百姓想進漢中卻無路可循,這陳倉道,萬萬不能讓太多人知道。不是奴婢心狠,而是百姓知道了,三秦(章邯等人)就知道了。到時候,這條生路就會變成死路。」
她頓了口氣,眼底閃過一抹靈動:「既然大家都覺得漢中燒了棧道是死路,不如就順著演——對外放消息說,漢中已經沒糧沒物資了,漢中王被逼得要『修棧道』求生。這樣,外面的人只會笑話我們窮途末路,不會曉得我們早就摸了陳倉這條后路?!?
此話一出,席間安靜了一瞬。
嬴政與沐曦對視一眼,兩人的眼中皆有幾分驚喜與欣慰。
這幾年,這群跟著他們的人,終究不再只是聽命行事的「器物」,而是生出了屬于自己的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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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期】
沐曦看著嬴政,清澈的眸子倒映著燭火,輕聲接過話頭:「夫君,既然陳倉道已明,那天下稀缺的物資便能避開關中的眼線,悄悄流入漢中。量不必大,但在于『硬需求』。只要漢中有別人沒有的東西,這盆地就活了?!?
嬴政微微頷首,指尖摩挲著杯沿,神色間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冷峻,「齊地那邊打得不可開交,項羽雖勇,但孤看來,也不過是空耗兵力,打不出什么火花來?!?
「齊地大局已定。既然漢中要開路,是時候讓楊婧回來了?!?
這話音剛落,席間原本平穩的氣氛泛起了一陣微妙的漣漪。
正在夾菜的郭楚,手中的筷子猛地頓了一頓。 雖然只有一瞬,但在座的無一不是人精。
芻德坐在郭楚身側,斜著眼瞄了一下這位平時木頭臉的二掌柜,心底的小人早已笑得打滾:「裝,你再裝??!等那尊女羅剎回來,看她是先給你一記過肩摔,還是先給你一個名分?」
郭楚面無表情地將那根青菜送入嘴里,眼神死死盯著眼前的飯碗,努力維持著平時那副冷峻寡言的模樣。
可他那平日里殺伐果斷的嘴角,此刻卻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怎么壓都壓不下去,悄悄地勾起了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他確實是想念楊婧了。思念那白云居里的交鋒,思念那抹帶火的氣息,更思念那個能讓他心甘情愿「負責」的女子。
沐曦瞧見了郭楚那壓不住的嘴角,眼底閃過一絲慧黠,與嬴政交換了一個眼神:「夫君說得是,我也許久沒見到楊婧了,心里著實想念得緊。想起那丫頭在齊地風餐露宿地守著舖子,總覺得虧欠了她,能早日見到她回南鄭,我這心也算落下了。」
說完,她還別有深意地往郭楚那邊瞄了一眼,像是在替誰說出了心聲。
嬴政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他哪里看不出沐曦是在替這悶騷的郭楚開口?他仰頭喝盡盞中殘酒,語氣如常,卻藏著一份成全:
「既然夫人都想了,那便快馬傳信。十日之內,孤要在南鄭見到人。」
「諾!」 這聲回覆,郭楚應得鏗鏘有力,甚至比平時接殺敵任務時還要乾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