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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判生死】
當天夜晚,漢中的夜空如洗,皎潔的月光灑在趙府的庭院里。
嬴政與沐曦并肩坐在廊前賞月,太凰正溫順地趴在兩人腳邊,任由沐曦撫摸著它柔順的毛發。
一陣急促卻輕巧的腳步聲打破了寂靜。玄鏡宛如幽靈般從陰影中現身,單膝跪地,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東主,黑冰衛急報。項羽密令部將,在遷徙途中將楚懷王義帝刺殺,沉入江中。」
太凰似乎感受到了氣氛的轉變,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沐曦手下一頓,清澈的眼眸中沒有震驚。
作為未來人,她早就知道這段歷史的走向,此時此刻,她只是靜靜地看向身側。歷史的齒輪,終究還是嚴絲合縫地轉動到了這一天。
嬴政聽聞,深邃的面容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
他緩緩站起身,負手看著天邊那輪明月,淡淡開口: 「項羽此人,有其祖項燕之勇,亦有萬夫莫敵之謀。可惜,他空有裂土焚天之能,卻毫無高瞻遠矚之明。更致命的是,此人虛榮入骨,既耽溺于『名門楚將』的清高與虛名,又按捺不住身為霸主的貪婪與殺戮。既想獨攬大權,又顧惜羽毛、畏懼人言,殺個傀儡竟還要用密令暗弒這等齷齪手段。」
嬴政轉過身,眼底閃過一絲斷言天下的霸氣:「弒君之名既成,他便是自尋死路。這天下,他的路走不長了。」
他看向玄鏡,沉聲吩咐:「明日你帶那一批流民去見劉邦時,將這個消息帶給他。既然項羽把刀遞到了劉邦手里,我們就幫他把這把刀磨得更利一些。」
「諾!」玄鏡抱拳,再次隱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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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云與拓路】
翌日清晨,南鄭的山頭還籠罩在薄霧中。
玄鏡站在趙府后院的石階上,手臂皮鎧上架著傳訊鷹「掠風」。
「去吧,去齊地找她。」玄鏡低聲呢喃,解開皮繩。
掠風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唳,振翅高飛,帶著召回楊婧的祕信,消失在東方的云海中。
與此同時,趙府的幾名「家僕」也換上了粗布麻衣,領著一部分體力較好的流民,帶上足夠的乾糧與工具,悄然沒入深山之中。他們的任務是探勘陳倉道的每一處險要,為未來的閃電戰埋下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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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鄭宮的對策】
南鄭宮內,氣氛肅穆。
玄鏡領著剩下的十馀名流民踏入大殿。劉邦看著這群衣衫襤褸、卻真真切切從「死路」走進來的關中百姓,臉上的震驚難以掩飾。
「你說……他們是從陳倉過來的?」劉邦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著玄鏡。
「正是。」玄鏡拱手,面色平靜。隨后,他微微壓低聲音,拋出了昨夜的驚天巨彈:「大王,趙家昨日深夜收到密報——項羽已密令部將,在遷徙途中將楚懷王義帝刺殺,沉入江中。」
此話一出,殿內大驚失色。劉邦與蕭何對視一眼,眼中滿是駭然。
劉邦驚疑不定:「項王分封時,才尊奉懷王為義帝,豈會自毀長城?此等密事,關東毫無風聲,你趙府如何得知?」
玄鏡面色不改,淡淡回道:「項羽雖用密令,但他高估了英布那些人的嘴。江上動手,宮人血染湘江,英布麾下有幾名受不了良心譴責的秦籍降卒連夜逃亡,正巧撞進了我趙府在楚地的商號。大王,這世上只要有人走過,就沒有探不到的密謀。」
「砰!」 劉邦猛地站起身,狠狠一拍桌案,指著東方破口大罵:「項羽這個豎子!大逆不道!弒君逆賊!簡直天理難容!」
大罵過后,劉邦的呼吸急促,眼中卻燃起了瘋狂的野心。
玄鏡見時機成熟,不卑不亢地繼續說道:「東主命屬下來向大王陳述趙府對于漢中局勢的兩策。趙府打算以流民開荒為名,動用人力拓寬陳倉道,將外界物資運入漢中,以助大王。」
「其一,暗渡陳倉。此行動必須絕對保密。我們會在沿途設下祕密糧舖作為哨口與補給,對外則請大王配合演一齣戲——大張旗鼓地派人去修理那些被燒毀的棧道。要讓關中三秦以為漢中物資已盡,大王后悔燒路,正窮途末路地求生。只要外界的目光死死盯著棧道,陳倉道就是我們最安全的血脈。」
「其二,商貿之策。利用漢中的藥材與巴蜀權貴交易,誘使他們修繕金牛道的那頭,漢中則負責這頭。如此一來,物資與兵源便能從這兩條道源源不絕地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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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士無雙的試煉】
劉邦聽得心潮澎湃,下意識地看向身側的蕭何。蕭何微微點頭,眼神卻看向了站在末席、神色清冷的韓信。
數日前,這年輕人因不滿劉邦只給他當個管糧草的連敖,憤而連夜逃走。是蕭何得知后,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在月色下發瘋般地狂奔幾十里將他死死攔回。
蕭何甚至以自己的項上人頭向劉邦擔保,此人是『國士無雙』。今日大議,蕭何特意將這還未拜將的年輕人塞在末席,等的就是這個一鳴驚人的機會。
蕭何對著劉邦使了個眼色,示意讓此人開口。
劉邦壓下心頭對這「逃兵」的疑慮,看著韓信問道:「韓信,對于趙府這兩策,你有何看法?」
韓信原本低垂的眉眼在聽到「陳倉」二字與「義帝死訊」時,便已綻放出驚人的神采。他跨步上前,幾步走到地圖前,指著地圖上的褶皺,聲音清亮且充滿狂傲的自信:
「大王!項羽殺了義帝,失盡天下人心,大王正可藉『替天行道、為義帝發喪』這個大義的理由悍然出兵,則天下諸侯必響應!而趙家要拓寬陳倉道,更是在陳倉道連接關中平原的最后出口附近,每三公里就暗中興修一條可以下關中的秘密小路與糧道補給站……」
韓信雙眼死死盯著那些代表小路的標記,呼吸有些急促,那是天才與天才之間的共鳴: 「這簡直是鬼神之筆!這意味著,臣的十萬大軍根本不需要擠在一條山道上等著被發現,我們可以將大軍化整為零,分成無數股力量埋伏在這些小路與補給站里。等章邯還在看著棧道發呆時,一聲令下,我方便能從無數條山道中一鼓作氣衝下去,直取關中咽喉!」
帳內頓時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諸將皆被韓信這大膽而狠辣的胃口給震懾住了。
「韓將軍此言,當真是國士無雙之見,子房佩服。」
一旁一直搖著羽扇、靜默不語的張良此時緩緩站起身,先是對著韓信微微作揖,給足了這位年輕天才面子。韓信高傲地揚了揚下巴,眼底的銳利卻稍稍收斂了幾分。
張良轉過身,看向劉邦,清秀的面容在燭火下顯得深邃無比: 「將軍這招『化整為零、直取咽喉』,在軍事上已是無懈可擊。兵法有云,攻心為上。有了將軍的奇謀,若能再配上民心所向,此戰便能萬無一無失。」
劉邦挑了挑眉,身體前傾:「子房請講。」
張良走到地圖前,指著關中與漢中的交界處,條理清晰地剖析: 「大王,如今跟著我們入漢中的百姓,多是從關中一路遷徙而來的。在他們心里,項羽弒殺義帝的罪名固然大,但他們終究是秦人——『大楚皇帝死不死,與我秦人何干?你們愛殺便殺。』 若我們此時打著為義帝復仇的旗號出兵,這群秦地百姓與士卒,絕不會為此豁出性命。」
張良眼底閃過一抹洞悉人性的精光: 「所以,我們要反過來用。在大軍出關中之前,先對士卒與百姓傳令:『此番出兵,不為別的,只為打回關中,接你們的老父老母、妻兒老小回家過好日子!』 秦人思鄉心切,又恨章邯等人封鎖關中,只要聽到能回家,這十萬漢軍不需督戰,便能爆發出排山倒海的奮勇斗志!這股氣勢,能將將軍的奇謀威力再翻十倍!」
大帳內一陣死寂,連韓信都忍不住側目,被張良對人心的精準操控給驚了一下。
「等將軍一鼓作氣奪下關中、局勢底定之后——」張良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帶著一股謀圣的冷酷與決絕,「我們再將項羽暗中弒帝、天下共憤的丑聞徹底揭發!到那時,大王已坐擁三秦,便能以『為義帝討公道』的道德至高點,發布討羽檄文,號召天下諸侯大聯軍!如此,人心、大義、疆土,皆落入大王掌中。」
劉邦聽得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大放,連連讚嘆:「妙啊!子房此計,簡直是把項羽往死里逼!」
韓信目光如炬,看著劉邦接話道:「趙府負責擴建與物資積累,這是在為漢軍修筑龍骨。至于士兵——大王,請將這批熬過遷徙、對趙府與大王感恩戴德的燕地流民,連同漢中新軍全部交給臣。臣會將他們練成一柄利劍,等陳倉道成之日,便是我們還定三秦之時!」
劉邦聽得眼中精光大放,那雙老謀深算的狐貍眼里,燃燒起從未有過的野心野火。
他看著韓信那股睥睨天下的自信,又想到張良這套殺人不見血的攻心毒計,更想到趙府在暗處那精準如庖丁解牛、甚至連大軍埋伏口袋都幫忙筑好的恐怖佈局——這明暗兩條線、軍事與人心的頂級交織,終于讓他長笑一聲,猛地一拍面前的黑漆案幾!
「好!就依韓信所言,以子房之策攻心!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這場天大的戲,本王陪他趙府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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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期與贈禮】
十日之期未到,南鄭宮外的林葉微動,一道颯爽的身影已帶著風塵之色,順著黑冰衛新探明的陳倉暗道飛馳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