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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看到的是,水鏡中的倒影如同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右手無力地垂下,被捏折的花瓣落了下來。
倒影的周圍,并不是草木的影像,而是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不遠處還有一排垃圾箱,像是某個幽暗潮濕的小巷子。
慈默來的時候不知什么時候把鞋給跑丟了,而倒影也是光著腳站在地上,腳趾輕輕蜷縮著。
隨著跑出的距離越來越遠,慈默的心臟也越跳越快。
他不明白發生了什么,只覺得有一頭無形的猛獸追在自己身后,稍微慢上一點就會被它吞吃入腹。
那種頭疼的感覺又回來了,但慈默現在反而有些喜歡這種疼痛,起碼能讓他清醒。
沒了鞋子,他卻絲毫沒有降低自己的速度,摔倒了也會立馬爬起來。
終于,他憑借較為出色的方向感原路跑出了森林。
風暴已經過去了,街上沒有一個人,只留下被吹得七零八落的廣告標志。
慈默站在路中央,一種整個星球只有他一個活人的悚然感從心底升起。
突然,口袋里的手機開始振動,把他從這種狀態中拉了出來。
慈默掏出一看,是馮川給他打的電話。
他按下接聽,問了句“有事嗎”。
對面立馬開始罵罵咧咧。
馮川感覺自己現在已經快要爆炸了,他發瘋一般找了慈默一個晚上,給他打了上百個電話,好不容易聯系上了,結果這人上來就是一句無關痛癢的“有事嗎”,這什么意思,耍他玩呢?
慈默現在腦袋有些昏,只感覺耳邊的聲音云里霧里聽不真切。
馮川的那些話每個字他都能聽懂,但連在一起他卻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慈默只覺得自己置身海底,頭重腳輕,無形的力量拖著他,耳膜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音。
他懷疑自己變成了一條魚。
馮川遲遲聽不到他的回答,發了通脾氣之后,很快冷靜了下來。
“你……沒事吧?”
慈默想,我當然沒事啊,我只是一條魚而已,能有什么事。
他把這話說給馮川聽,電話那頭的馮川瞪大了眼睛:“你喝酒了?!”
慈默說,我不知道,或許吧。
記憶變得模糊,他也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喝過酒,他甚至忘記了自己身處何處,去過什么地方,叫什么名字。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我這條小魚該回家了。
馮川只感覺世界變成了他不認識的模樣,要知道慈默以前可是滴酒不沾的。
自己曾經硬逼著他喝過一點,說這是長大成人的證明,結果慈默在兩分鐘之內醉得七葷八素,隨便來個人都愿意跟著走,嚇得馮川再也不敢給他喝酒了。
馮川想,這人是不是還在生自己的氣,才一個人跑出去喝酒想給他點顏色看看?
開玩笑,自己會在乎這些?!
馮川冷言冷語道:“你在什么地方,我去接你。”
可是慈默卻拒絕了他:“不用,我要回家了。”
說完,慈默覺得對方的聲音嗡嗡嗡很煩躁,像只蒼蠅,便直接把電話給掛斷了。
他要回家……他記得地址,坐飛船就可以回去。
他一個人走到售票處,正好碰上打著哈欠來上早班的售票員。
對方看著他一臉震驚,問他是不是被搶劫了,差點當場就要報警。
也不怪他誤會,慈默現在的樣子著實凄慘了些——
臉上還帶著傷,衣服凌亂,后背被樹杈劃開了一個大口子,腳上連雙鞋都沒有,像是逃難到這里的。
慈默遞過去一些錢,說他要買票。
售票員看出他狀態不正常,以為他是被嚇著了,溫聲細語道:“小朋友,你爸媽呢?發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人欺負你?跟叔叔說說好不好?”
售票員家里有個差不多大的女兒,情不自禁對落難的少年生出些保護欲。
慈默沒聽清他在說什么,只聽到了爸媽兩個字,以為對方覺得自己沒成年,不讓單獨買票。
于是,他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證明,重復了一遍要購買的班次。
售票員拗不過他,只能幫他辦了業務,然后塞給他一雙備用的鞋子。
系統里能夠看到,慈默是昨天晚上才來的,買的還是旅游票,應該是集體活動。
怎么只過了一晚上,就要著急忙慌地離開了?
甚至還不愿意說發生什么了,那或許不是遇到了搶劫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