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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事就不能來看看你了?”胡氏覷了覷他,終于瞧了納蘭崢一眼,“崢姐兒先回桃華居去,祖母與你父親有話要說。”
她點點頭從父親懷里爬下來,又仰起頭:“祖母,您還生阿崢的氣嗎?”說的是前頭公儀府里鬧出的那樁事。她因傷寒被免了晨昏定省,又被禁了好一陣子的足,一直沒機會與祖母說上話,是以眼下才問。
“日后別再頑皮便是。此番是公儀府的徐嬤嬤恰巧路過救了你,再有下回可沒這么好運道了。”又轉頭看向候在不遠處的綠松和藍田,“送姐兒回去。”
納蘭崢小嘴微張,霎時愣在了原地。只是還不及詢問,就見祖母頭也不回走了。
她……她怎么是被徐嬤嬤救的呢?
……
母子二人進了書房,納蘭遠親自給母親斟了茶,遲疑片刻道:“母親,您對崢姐兒是不是格外嚴厲了些?”
胡氏瞥他一眼,依舊板著臉:“你倒還看不慣了,是第一天認得你母親?”
納蘭遠聞言只有訕訕笑著,不敢接話。誰叫跟前這位是他母親呢,還是太祖皇親封的一品誥命夫人。
“兒子哪敢看不慣您,只是您對其余幾位姐兒卻不是這么個態度,難免要叫崢姐兒傷心,她還小呢。”
“你又不是不曉得我為何如此。”她說著嘆了口氣,“都說這雙生子是會犯沖爭名的,你瞧瞧嶸哥兒那資質,實在叫人犯愁。偏崢姐兒可是聰慧極了,教她的東西從來不須有第二遍的。咱們國公府就這么一個男丁,若是不成器,那家業可就毀了!”
“母親,這都是民間迷信的說辭,哪里能信?崢姐兒又有什么錯,您看她還不夠乖順嗎?便說您的佛經,她抄得比誰都勤快,且那字跡清秀工整得連她幾位姐姐都沒得比。再說她對嶸哥兒,那也是一門心思的好,就前幾日,您可知我瞧見了什么?”
“瞧見什么?”
“您曉得《黃石公三略》吧,那可是精深的兵書,生澀難懂得很,崢姐兒卻自個兒學了,完了還替嶸哥兒作了注釋。正因嶸哥兒資質淺薄,以兒子與教書先生的眼光,教習注釋無法面面俱到,反倒是同樣不大懂兵法謀略的崢姐兒,能站在嶸哥兒的角度考量,因此這注釋雖簡略粗淺,卻句句講在點子上。”
胡氏聽罷微微錯愕,竟難得說了糊涂話:“你沒得看錯吧,那真是三略?”
☆、第7章 試探
“錯不了,兒子初見也驚訝許久。”
“這可了不得!可惜卻是個女孩……”胡氏沉吟一會兒,忽然抬起眼來,“我兒,這樣好的苗子,怎能當女孩養了糟蹋?”
“母親,使不得!”納蘭遠不再賠笑,“女孩便是女孩,如何能當男孩養?兒子知道您憂心嶸哥兒前程,怕要斷送了家業,可這爵位卻是世襲不假,有兒子在,即便嶸哥兒將來庸碌些,也能謀個一官半職的。況且了,太太如今也有身孕了,未必不是個男孩啊!崢姐兒便是再怎么如何聰慧,難不成還能舞刀弄槍?”
胡氏覷她一眼,沒好氣道:“我看你就是太寶貝崢姐兒了,生怕她日后嫁不得個好人家。我可也沒說要女孩家舞刀弄槍,那傳出去難道好聽?照我意思,你不如將她送去云戎書院,說不得便能成個才。我朝至今疆域不穩,邊關動蕩,因而分外看重武學,凡事視才定論,對女孩家也不比前朝苛刻,先皇那一代,云戎書院可是出過女官的。咱們崢姐兒未必不能!”
納蘭遠笑起來:“母親,您這下倒是不怨崢姐兒搶了嶸哥兒的慧根了?”
胡氏被嗆著,剜他一眼:“我前頭不也是可惜嶸哥兒?”
“兒子說笑的,您可別氣。”納蘭遠端了茶遞到她眼下,“云戎書院這法子未嘗不可,只是您也曉得,如今兒子人微言輕,崢姐兒沒個由頭,哪能進得這皇家書院呢。”
“這倒是。”胡氏嘆一聲,喝茶不說話了。
……
翌日清早,納蘭嶸照舊去云戎書院上學,甫一進學堂便被告知自個兒的座位被調到了前頭第一排。
侍讀的小書童替他拾掇好了席面,他一頭霧水地坐下了,未等明白過來究竟便見面前攤開的書卷上方投了個人影。
抬眼一看,正是如今與他一席之隔的明三。
湛明珩穿了件月白暗青花對襟窄袖長袍,從頭到腳束得齊整,比起昨日的小廝打扮當真是好風姿。不過隨便往那兒一站,便將學堂里這些公侯伯之后給襯得黯然失色。
納蘭嶸想,他是沒有看錯的。
這人就是長了個能平白叫人覺得很厲害的模樣。
學堂席面寬五尺,席間隔三尺,因而隔席者相距不過八尺。
納蘭嶸聽了姐姐的話,不愿再跟明三有所牽扯,打定了主意埋頭看書,對他視而不見。
湛明珩瞧出這小子對自己的疏遠,想起昨日那小母老虎的架勢便猜到了究竟,倒也不驚不怒,暗暗咬了一堂課的筆桿子。
課畢,先生出了學堂,學生們便兀自談起天來。
湛明珩清清嗓子看向納蘭嶸,搭話道:“方先生剛才講到‘柔’與‘剛’,嶸世子以為此二字何解?”
納蘭嶸聞言偏過頭來,見他一本正經要同自己探討兵法的樣子,正猶豫是否要答,又聽他道:“我又不是蛇蝎虎豹,怎得,你這是要與我劃清界限的意思?”
“你若不再頑劣逃學,好好念書,我自然還當你是好同窗。”
納蘭嶸才多大啊,牙都沒換齊,說話還漏風呢,卻擺出一副長輩教訓小輩的樣子,撅嘴說得認真,倒叫湛明珩不由想起他那個姐姐,險些要笑出聲來。
他勉強忍了:“經昨日一事,我幡然悔悟,自覺從前犯了許多錯行。如今與你調席到了前頭就是來好好念書的,這不,我是想同你探討講學來著。”
他這幡然悔悟的語氣,簡直像說笑似的。
“姐姐說,事出反常必有妖,你昨日還拉著我逃學,今日卻說悔悟了……”納蘭嶸狐疑地看他一眼,“你可是捉弄我,又或者有求于我?”
他堂堂皇太孫還能有求于人?
那女娃真是心眼多,瞧她教出的好弟弟!
湛明珩這下可算繃不住了,笑得肩膀都顫起來,后頭的明淮見了便湊上前來:“三弟在與嶸世子說什么好玩的事?”
他收了笑意,覷了明淮一眼,態度冷淡道:“探討講學,長兄也一起?”
明淮卻似乎絲毫沒瞧出他的不友善,反而笑道:“好啊。”
納蘭嶸看了倆兄弟一人一眼,心道他才不跟明家人瞎摻和,就將頭扭了回去,自顧自看起幾案上擱著的那卷三略。
明淮是云戎書院里唯一曉得湛明珩身份的學生,見他那模樣,自然以為他是跟太孫鬧了矛盾,便想當個中間人,笑呵呵道:“嶸世子,你倆在探討什么,說來我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