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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好笑極了,老爺平日里那么威嚴(yán)的一個人,竟還有這樣的一面。
只是還不及他靠近,納蘭崢就自己醒了,揉揉惺忪的睡眼,似是一時還未反應(yīng)過來自己身在何處,盯著近在咫尺的那張俊朗面孔好一會兒才咕噥道:“父親,您忙完了?”
納蘭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活像個偷吃被抓的賊,收回來才悻悻道:“你倒好,在這隔間睡得舒坦。”
她片刻便醒了神,笑起來道:“誰叫您這雜記實在太不好看了。”
“你能看懂什么?”納蘭遠挑了挑眉,分明知道小女兒有書香氣,嘴上卻不承認(rèn),“可是為了嶸哥兒來的?進里邊來。”
納蘭崢跳下圈椅,將雜記丟給綠松示意她物歸原位,自己則跟著納蘭遠走了進去,一面開門見山道:“父親,您與宣遠侯爺可相熟?”
“嗯?”他反問一聲,“你這女娃倒真不像閨閣小姐,成日打聽這些。”前些天也是,說是想替嶸哥兒在書院里物色幾位同窗好友,央求了他好半天。他是想著她說的有理,又因自己身份敏感不宜去書院,才會應(yīng)了她的。
“還不是為了嶸哥兒嘛!”納蘭崢撇撇嘴,“您答我就是了。”
“宣遠侯任甘肅總兵,論爵位與官位皆在我之后,且明家人在京中風(fēng)評素來不佳,故平日與我往來不多。你好端端問這個做什么?”
“我今日在云戎書院見到了宣遠侯府的三少爺,此人與嶸哥兒走得近,可我卻覺得他品性不大好。”
納蘭遠眉頭微蹙:“明家人實在貪心,送去了嫡長子不夠,竟還要培養(yǎng)老三。你倒說說,他的品性如何不好了?”
納蘭崢有意替弟弟隱瞞,自然不會講實話,便換了個說法:“那明三是個愛逃學(xué)的,性子頑劣得很,我就怕他帶壞了嶸哥兒。嶸哥兒識人淺,難保不被他人攛掇呢!”
是已經(jīng)被攛掇了。
納蘭遠沉吟片刻:“明家老三是庶出子,且聽聞兒時一直養(yǎng)病在床,因而未曾在人前拋頭露面過,父親對此人也不甚了解。”
“我聽嶸哥兒說,他叫明珩,‘玉珩’的‘珩’。”
納蘭遠聞言一愣又一笑:“明家膽子不小,竟給小輩取了個這樣的名。”
“這名有何不對?”
“你不曉得,咱們朝的小太孫便叫‘明珩’,只是前頭多了個皇室的‘湛’姓。”
納蘭崢低低“啊”一聲:“不該吧?”
“你這丫頭怎得一驚一乍的?”
哪是她一驚一乍,是這樁事當(dāng)真太古怪了。
納蘭崢蹙起眉:“明家人就不怕犯了忌諱受牽連嗎?”
“許是那明三比太孫先出的世取的名吧。既然陛下都不追究明家人,要他們給小輩避諱改名,旁人又會說得什么。”
她點點頭:“話雖如此……父親,您說,太孫會去云戎書院念書嗎?”
納蘭遠似是聽見什么好笑的話:“你當(dāng)那東宮輔臣,太孫太傅和太孫太師都是擺設(shè)?”
“我想也是。”她撅著嘴說了一句,心道約莫真是巧合吧。
納蘭崢想事情想得認(rèn)真時總喜歡皺眉頭,正出神呢,不意身子忽然一輕,竟是被抱了起來。納蘭遠將她揣得高高的,一面抬步朝外走去:“你這丫頭,小小年紀(jì)倒學(xué)會皺眉了,嗯?”
她一雙軟綿的小手親昵地環(huán)住父親的脖子:“這可不正是您的神韻?”
納蘭遠英氣十足的眉峰霎時舒展開來,朗聲笑道:“咱們國公府的姐兒就數(shù)你嘴最甜。”說罷又道,“嶸哥兒的事父親知道了,你這姐姐向來做得出色,只是也該考慮考慮女孩家自己的事。你念書好,若有余力,也可及早與你幾位姐姐一道學(xué)學(xué)女紅,養(yǎng)養(yǎng)性子。”
“女紅有什么難的?我是國公府的小姐,該學(xué)些一般姑娘學(xué)不了的東西。”
“哦?愛念書是好事,你幾位姐姐都不大有書香氣,倒是你,年紀(jì)小,識字卻多,還寫得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
納蘭崢心道她會的多著呢,只是平常不外露,怕嚇著人罷了:“父親,我說的可不是念書。”
“那你還想學(xué)什么?”
“我想學(xué)嶸哥兒學(xué)的東西。”她撇撇嘴,“不過我知道您不會答應(yīng)就是了。”
納蘭遠聽完前半句剛要發(fā)話,卻聽她自己給自己圓了后半句,這到嘴邊的訓(xùn)話就說不出來了,轉(zhuǎn)而笑著刮了一下她那玉珠似的鼻尖:“知道就好。你雖聰慧,卻畢竟是姑娘家,舞刀弄槍便罷了。看些兵書倒無傷大雅,我瞧你給嶸哥兒寫的注釋還挺像模像樣的。”
“那當(dāng)然了!那卷三略我研究了個把月呢!”
納蘭遠被她那得意模樣逗得“哈哈”一笑:“你若覺得做女孩委屈,想長長見識,過些日子父親帶你去春獵如何?”
納蘭崢愣了愣,訝異道:“您說的該不是三月里的皇家春獵吧?”
“怎得,這就怕了?”
“才不怕!嶸哥兒也會一起嗎?”
“你弟弟也該到了與皇家往來的年紀(jì)了,若能得陛下允許,自然要去。”
納蘭崢也曉得現(xiàn)今魏國公府形勢大不如前,很多時候父親并不如何說得上話,聞言有些神色懨懨,只是又想逗他高興,就說:“父親若能跟阿崢多學(xué)學(xué)唬人的功夫,去唬唬圣上,撒個嬌,這事準(zhǔn)能成!”
納蘭遠笑得肩膀都顫起來。
父女倆你來我往打趣閑談,忽見廊子盡處遠遠走來一位老婦人,一身紫檀色緙絲長褙子穿戴齊整,肅著臉很有幾分威嚴(yán)。
納蘭崢霎時斂了笑意,掙扎著自個兒的小短手忙要下來。納蘭遠卻偏頭看她一眼,示意不必拘禮,抱著她上前去,朝來人頷首道:“兒子見過母親。”
她只好也這么沒規(guī)沒矩行了個不算禮的禮:“祖母。”
胡氏沒看她,只板著張臉向納蘭遠道:“崢姐兒不小了,有手有腳的,還要你這么抱?”
納蘭遠笑得十分好脾氣:“是兒子見姐兒乖巧,一時高興失了分寸。母親來找兒子可有要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