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爺爺。”她淺淺一笑,如杏花梅園里最嬌媚的一朵花枝,透徹的眼底里,染著芬芳,似攜著寸寸暗香。
不過兩字,卻徹底催紅了冷樁髯的眼。
他下意識背過身去,眨了眨酸澀疼痛的眼,心底,卻是漫上越來越多的滿足。像是四十多年前,在南方山野里,和那么多的戰友們,在洪水退卻后筋疲力盡倒下的那一瞬一般。欣喜、滿足、慶幸……。
她還認他,還認他是她的爺爺!
云溪看著他的背影,瑟瑟顫抖的雙肩像是再強制壓抑著情緒,他閉著眼,眼中卻有淚痕閃過,眼角,那深深的皺紋被淚水輕輕的沾濕,似是帶出一道淡淡的痕跡……
她忽然心底一痛,慢慢地走了過去,親手扶住他的一側手腕。
“爺爺,別哭。”
冷樁髯渾身一僵,只覺得這輩子,大約再沒有比這一刻更丟臉的。但,更沒有哪一瞬,能比此刻,讓他更幸福的。
他極快極快地用手腕處,抹去眼角的淚痕,慢慢地握住云溪的手:“我對不起你,當初……。”
“當初,如果沒有冷家,我或許已經淹死在農村田野里……。”
她抬頭,笑容恬淡,止住了他的話。“這么多年,您給我的已經夠多了。”望著她越長越像逝去的妻子,這,既是懷念,卻是更重的折磨。她不是嗷嗷待哺的嬰兒,人世間,那么多的悲歡離合,不一定只能用“對”和“錯”來界定。對于收養她、教養她而言,于冷家、于冷樁髯、于冷國翼,于每一個知道真相的人來說,都是一項酸甜苦辣間雜的歷練。一邊是毫無音訊的親骨肉,一邊是路邊撿來的外人……。若是沒有任何真情,冷家何必這樣對她姿態愧疚,甚至,卑微至此……。
他可是寧可流血,絕不流淚的鐵血將軍啊……
云溪靜靜靠在冷樁髯肩頭,忽而一笑:“爺爺,您哭起來,真難看……”
☆、第四百三十三章 回來
冷樁髯只覺得渾身都微微一顫,剛剛好不容易抹干的眼角,竟隱約間又有些濕潤。他低聲咳嗽一下,似是有點尷尬,但臉上,那笑容卻是再也止不住,就像是這么多年,一直習慣的那個姿勢一樣,輕輕點了點云溪的額頭:“你啊……”
敢當面說他哭得難看,這天底下,怕也只有她一個人這么不給他留面子……
嶠子墨慢條斯理地垂下眼簾,似是什么也沒有看見,正好門口就是露天停車場,他倒是很自覺地去取車,給爺孫倆留出獨處空間。
云溪卻恍惚想起一件事,爺爺,怎么知道她在這的……
“你這段時間一直不接家里的電話,你爸媽心里怕你一時接受不了,都勸我不要這么早來找你,讓你自己一個人好好清凈清凈。”冷樁髯倒是沒注意到她的反常,而是細細地告訴她這幾天,家里發生的事。
“你媽媽身體不好,這幾天,一點精神都沒有,但家里的電話只要一響,她整個人的臉上都亮了。可一接電話,發現不是你,就又失魂落魄地坐在客廳里,不吭一聲。”冷樁髯搖頭嘆息。家里少了她,卻像是一下子都變了味。當年的緣由,解釋出來,情理上都已經理順了,但,情理說得通并不代表任何人都能接受。
他們戰戰兢兢,猶豫良久,甚至曾經在嶠子墨的房子前徘徊多次,卻最終沒有敲門。不是不急切,不是不焦慮,而是,害怕,會讓她更加沒法梳理心情。
這么多年的養育,絕不想到最后,卻成了她的負擔……。
冷樁髯忽然輕輕抹了一把臉,連日來的頹然終于消失無蹤,他瞇著雙眼,摸摸她的臉頰,慈愛地望著她:“等你徹底想通了,回家里來吃飯。”
云溪這孩子,是他親自看著長大的。雖然,如今是越發覺得她超出了自己當初的想象,但,有一點,他卻是明白的。
這孩子,孝順。
無論她心底是否真的耿耿于懷,他是長輩,親自過來,云溪不會避而不見,也正因如此,他不想只是因為這樣,便讓她一定接受自己,接受冷家。
他是慌不擇路,才做出今天這樣的事,拼著老臉,過來看看她。但,他是真心希望,這孩子,能夠過得順暢,平安喜樂、無憂無慮……。
所以,絕不會因為她的不忍拒絕,而借此就將過去的事情一筆接過……。
說到底,她能繼續叫他一聲“爺爺”,他已是很滿足,很滿足了……。
云溪抬頭,忽然,匪夷所思地望著老爺子。
該不會,他誤會什么了吧?
雖然她的確愛憎分明,一旦心中有了決斷,誰也勸不上半分,但,她絕不是那種得理不饒人的熊孩子好吧!
“爺爺,”云溪把他的手拽住,反握在手心里:“難道我今天就不能回家吃飯?”
就像是時間瞬間定格在冷樁髯的臉上一樣,那一剎那,驚喜、愕然、不可思議、失而復得……。種種情緒,交織成一張密集的網一樣,將他整個人都震在了原地。
“回家,我們現在就回家!”他笑得不能自已,像是整個人瞬間徹底掙開了沉重的枷鎖一般,整張臉都隱隱發光!
“哎呦,您慢點。”云溪被他一把拽住,往前就沖,像是怕她下一瞬就后悔一樣。
身邊忽然響了兩聲喇叭,回頭一看,嶠子墨已經將車開過來了。
云溪一笑,拉著老爺子趕緊上車。如今,從園子里出來的人越來越多,已經有不少人,站在一邊圍觀他們許久了。若不是沒見到四周有什么攝像機,估計,都要以為他們在這拍大戲了。
冷家的司機很有眼色,見老爺子和小姐上了嶠子墨的車,便在后面不遠不近地跟著。只是,一路上,嘴角都能翹到天上去。
要不要提前打個電話回去?
云溪坐在車上,捫心自問。
就這么直接回家,估計,家里的那幾個,萬一一個激動過度,該不會心臟受不住吧。
云溪看老爺子已經徹底開心得忘了一切,揉了揉太陽穴,從嶠子墨的懷里直接摸出他手機。沒辦法,她已經關機許久,自然沒帶出來。
電話號碼,閉著眼都能背出來,她撥號過去,很快,一把驚喜顫抖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云,云溪嗎?”
張翠的呼吸,似乎從彼端都能傳到她的耳邊。
從來都雍容華貴、大氣悠然的母親,卻沒想到,竟有一天,會對著她的一個電話,這般小心翼翼、心潮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