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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先落在近在咫尺的簫云是臉上。
他臉上慣有的冰冷面具出現了裂痕,眼底有來不及掩飾的震驚、慌亂,以及更深處的痛苦與……某種讓她心頭發寒的暗色。
然后,她視線微移,看向一旁僵立的樂擎。
他眼中的暴戾與偏執尚未完全褪去,在與她對視的瞬間,轉化為了更復雜的情緒——愧疚、恐慌、還有一絲扭曲的欣喜。
最后,她的目光垂下,掃過自己身上半穿不穿、敞開著領口的素白中衣,掃過簫云是環抱著她的手臂,掃過地上那堆染血的舊衣。
一切了然。
游婉重新抬起眼,看向簫云是。她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不起絲毫波瀾,只有一片徹骨的疏離與審視。
“松手。”
她開口,聲音因久未說話而沙啞干澀,但語調平穩得可怕,沒有質問,沒有哭喊,只是陳述一個要求。
簫云是像是被燙到一般,手臂猛地一松,卻又在游婉身體下滑的瞬間,下意識地再次托住。
“你的傷……”他聲音艱澀。
“我自己可以。”游婉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她嘗試移動手臂,想要自己攏住衣襟,但虛弱無力的身體讓這個簡單的動作變得艱難緩慢。
樂擎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想幫忙:“我來幫你……”
“別碰我。”
游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冷意。她甚至沒有看樂擎,目光依舊停留在試圖幫她整理衣襟的簫云是手上。
簫云是的指尖僵在半空。
樂擎伸出的手也頓在那里。
密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游婉微弱卻平穩的呼吸聲,以及她緩慢而倔強地,自己一點一點拉攏衣襟,系上系帶的細微聲響。
她的手指顫抖得厲害,好幾次都滑脫了,但她抿著蒼白的唇,固執地重復著動作。那笨拙卻堅持的姿態,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凌遲著兩個男人的心臟。
終于,她勉強將中衣穿好,雖然依舊松垮,但至少蔽體。
她這才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最終落在簫云是臉上。
“簫師兄,”她用了這個曾經充滿依賴的稱呼,語氣卻冰冷如陌生,“樂師兄。”
“多謝二位……救命之恩。”
這句話她說得極其認真,甚至微微頷首,如同最標準的致謝。但聽在兩人耳中,卻比最惡毒的詛咒更讓人窒息。
她在用最禮貌的方式,劃清界限。她在提醒他們,如今他們之間,只剩下這蒼白可笑的恩情紐帶——而這恩情,還是建立在差點逼死她的原罪之上。
簫云是的臉色白得透明,唇抿成一條直線,一言不發。
樂擎則像是被激怒了,又像是被刺痛了,他啞聲道:“婉婉,我們……”
“樂師兄,”游婉再次打斷他,第一次將目光正式落在他臉上,眼神清澈而疏遠,“請喚我游婉,或游師妹。”
“另外,”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更清晰,“我的傷,我自己清楚。不必再勞煩二位……貼身照料。”
“貼身照料”四個字,她咬得極輕,卻像四根冰針,扎進兩人耳中。
她知道了。她知道他們剛才的爭執,知道他們那些不堪的心思,知道他們連幫她換件衣服都能演變成一場丑陋的爭奪。
呵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