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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婉的意識從一片粘稠的黑暗深處,艱難上浮。
最先恢復(fù)的是痛覺。
心口處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塊,空蕩蕩的,又帶著持續(xù)不斷的、鈍重的抽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那片空洞,帶來撕裂般的感受。四肢百骸沉重如灌鉛,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然后,是聽覺。
她聽到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那種早已成為本能的聽微。
距離極近的地方,有兩個……異常復(fù)雜的聲源。
一個是熟悉的冰冷寂靜,曾經(jīng)讓她心安,如今卻讓她心臟緊縮。但那片寂靜不再純粹——冰層之下,涌動著某種陌生的、灼熱的、充滿撕裂感的暗流。像是平靜的湖面下,有巖漿在奔涌,冰與火瘋狂沖突,卻又被某種強大的意志強行壓制在一起。
另一個則是曾經(jīng)如烈日般熾熱的存在,如今那輪太陽……染上了詭異的暗影。光與暗交織,熾熱中摻雜著刺骨的陰寒,蓬勃的生命力里纏繞著腐朽的氣息。最深處,有一個不斷搏動的、充滿痛苦與偏執(zhí)的核心,像一顆被毒液浸透的心臟。
是簫云是。
是樂擎。
記憶如潮水般涌回——玄冰獄、對峙、真相、自取心頭血時決絕的痛楚,以及最后倒地時,看到他們追來的模糊身影。
他們還活著。
她也還活著。
這個認(rèn)知沒有帶來絲毫慶幸,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的疲憊。
為什么不讓她死呢?
這個念頭只浮現(xiàn)了一瞬,就被她強行壓下。不,不能死。她費了那么大力氣,流了那么多血,才斬斷那些強加的羈絆。如果死了,那些血就白流了。她還有小貝殼,還有凈塵禪師留下的密令,還有……那么多沒弄明白的事。
她要活著。
必須活著。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身體被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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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云是站在石榻邊,手中拿著一套干凈的素白中衣。這是他從自己儲物空間里取出的、最柔軟的一種冰蠶絲織物,自帶潔凈與溫養(yǎng)的效果。
游婉已經(jīng)昏迷七日。期間他們只以靈力為她清潔身體,維持最基本的體面。但今日她氣息明顯平穩(wěn)許多,繼續(xù)穿著那身被血浸透后又干涸發(fā)硬的衣物,于傷勢不利。
“我來。”樂擎伸手要接過衣物,聲音沙啞。
簫云是避開了他的手,聲音平靜無波:“你靈力屬性太烈,易擾動她傷勢。”
“你的冰靈力就好了?”樂擎冷笑,眼底暗紅紋路若隱若現(xiàn),“她現(xiàn)在虛弱至極,你那寒氣入體,豈不是雪上加霜?”
兩人之間的空氣驟然緊繃。
這七日,他們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衡——輪流守候,共同維持游婉生機(jī),商討后續(xù)對策。但每一次接觸、每一句對話,都像在滿是裂痕的冰面上行走。曾經(jīng)的默契蕩然無存,只剩下猜忌、愧疚,以及某種連他們自己都不愿承認(rèn)的、對“誰能更靠近她”的計較。
“我有分寸。”簫云是淡淡道,目光落在游婉蒼白的臉上,“你若擔(dān)心,可在旁看著。”
樂擎被這句“看著”刺了一下。他盯著簫云是看了幾秒,最終退后半步,抱臂靠在石壁上,眼神卻死死鎖在榻上的人身上。
簫云是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動。一道極細(xì)極柔的冰藍(lán)靈力如絲線般探出,精準(zhǔn)地落在游婉染血衣襟的系帶上。
石室內(nèi),寒玉臺散發(fā)著沁涼的幽光。游婉像一尊破碎的羊脂玉像,靜靜地躺在血色中。
蕭云是的手指在顫抖。他的動作極其緩慢,每一個步驟都凝滯著難以言喻的沉重。指尖隔著衣物,能感受到她身體的單薄與冰涼。曾經(jīng)在碎星澤,他也曾為她披上外袍,那時心中只有“處理麻煩”的冷靜。而現(xiàn)在,同樣的動作,卻讓他的靈魂都在顫抖。
盡管他神色冷寂如初,但當(dāng)他那道冰藍(lán)色的靈力如絲線般挑開游婉胸前最后的一道系帶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系帶松開。
染血的衣物被一層層褪下,露出其下傷痕累累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