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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竹苑內,游婉已換上干燥柔軟的寢衣,正坐在窗邊,用布巾慢慢絞著濕發。貝殼被她放在手邊一個鋪著軟墊的小竹籃里,蛋殼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灰芒,心流傳來平和的、陪伴的波動。方才沐浴時的放松已被現實沖淡,腕間的隱痛和心頭的沉重依舊。
她需要專注,需要從這些情緒中掙脫出來。她拿起近日記錄頻率共鳴心得的竹簡,試圖沉浸進去。
就在這時,院中似乎掠過一陣極細微的、幾乎不存在的風。很輕,很快,仿佛只是夜鳥振翅,或是竹葉自然搖曳。
游婉并未在意。她的聽微能力雖敏感,但對這種毫無惡意、且被刻意收斂到極致的靈力波動,在非全力探查時,也難以瞬間捕捉。
那陣微風拂過靈泉邊的青石。
石上,那堆她換下的、待洗的衣物中,那件素白色的肚兜,如同被無形的手輕輕托起,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原地,未驚動一片竹葉,未帶起一絲水漬。
游婉若有所感,抬頭望向窗外。月色正好,竹影婆娑,泉水潺潺,一切如常。她只當是自己心神不寧,復又低頭看向竹簡。
而此刻,清寂峰洞府的暗格內。
那個玄玉匣被無聲打開。匣內鋪著黑色的冰蠶絲緞,除了原先的丹藥和詭異藤蔓,此刻,多了一樣東西——一件素白、微潮、邊緣繡著銀色云紋的肚兜,被極其平整地放置在一角,與周圍那些冰冷詭異的物件格格不入。
肚兜上,還殘留著極淡的、屬于少女的溫熱體香與靈泉的水汽,混合著一種干凈的、陽光曬過草木般的清新氣息。這氣息極其微弱,卻異常頑固地穿透了玄玉匣本身的微涼,縈繞在暗格狹小的空間里。
簫云是站在暗格前,垂眸看著匣中之物。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近乎漠然,仿佛放入的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他伸出手指,隔著寸許距離,虛虛拂過那肚兜柔軟的布料。指尖能感受到極其細微的、殘留的濕意與溫度。
然后,他緩緩合上了玄玉匣。
“咔噠。”一聲輕響,暗格關閉,玉璧恢復原狀,隔絕了內外一切氣息。
洞府內,夜明珠的冷光依舊。簫云是重新坐回寒玉蒲團,閉目調息。周身氣息很快沉凝下來,與這萬年冰窟般的環境融為一體。
絕對的寂靜再次籠罩。
只是,在那片被他自己冰封至深的靈府識海中,方才冰鏡里映出的氤氳水光,月光下濕漉的肩頸曲線,青石上那抹素白的顏色,以及玄玉匣中揮之不散的、極淡的溫暖氣息……這些破碎的、無意義的畫面與感知,卻如同最細微的塵埃,悄然沉積在寂靜冰層的最深處。
無法驅散,無法解析。
他清楚地知道她近日刻意保持的距離,知道她腕間的紅痕因何而來,知道她懷中藏著那枚奇異的“貝殼”,知道她向墨翎學習的每一點進展,知道她此刻正在燈下蹙眉鉆研竹簡……
他知道關于她的一切,他想要知道的一切,他都確然知道。
這份全然的“知曉”,曾讓他感覺一切盡在掌控。可此刻,在這片絕對的寂靜里,這份“知曉”卻仿佛變成了某種無形的重量,悄無聲息地壓在他的道心之上。
而她,那個看似柔弱、一無所知、正努力從他身邊劃開距離的少女,卻成了這重量唯一的、不可控的來源。
簫云是緩緩睜開眼,清寂峰的洞府內,空氣似乎被徹底凍結,連時間在這里都變得粘稠。
簫云是重新打開了玉璧的暗格,那件素白、微濕的肚兜帶來的觸感,卻仿佛透過玄玉匣的厚重,死死烙印在了他的指尖。他重新坐回寒玉蒲團,膝蓋上的“寒蟬”劍發出一聲清越而顫抖的劍鳴,似乎在感應主人那顆從未如此波瀾起伏的道心。
他閉上眼,習慣性地沉入那片絕對寂靜。
可這一次,寂靜崩塌了。
他再次從關閉的匣盒里拿出那片薄薄的、帶著女子淺香的布料
在他的識海里,原本是一片平整如鏡的冰原。可現在,冰原上到處都是游婉的身影。
畫面一轉,是剛才靈泉邊的那一幕。氤氳的水汽中,少女纖細的指尖滑過她被樂擎掐紅的腕部。那一抹淡紅,在簫云是的感知里,比任何高階妖獸的血跡都要刺眼。
【她本該是干凈的。】
【她是我發現的。樂擎,你竟敢在她身上留下這種污痕。】
簫云是的右手猛地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他能感受到自己體內那股屬于金丹大圓滿的澎湃靈力,正因為這一絲陰暗的嫉妒而瘋狂咆哮。
他再次睜開眼,琥珀色的眸子在一片幽光中顯得近乎冷血。他站起身,重新打開暗格,取出那個玄玉匣。
匣蓋掀開的瞬間,一股帶著淡淡靈泉香氣和草木清香的味道撲面而來。這氣息極其微弱,卻在那絕對的寒意中顯得如此突兀,如此……溫暖。
他伸出手,這一次不再是虛虛地拂過。他那雙修長、骨節分明、常年握劍的手,緩緩抓住了那件柔軟的布料。
它是濕的。 帶著游婉離開靈泉后未干的水汽。 它是溫的。 仿佛還殘留著她貼身穿著時,那從未對外人展露過的嬌軟體溫。
簫云是將那塊布料舉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種干凈到近乎圣潔的味道,混合著少女特有的體息,順著他的鼻腔直沖靈臺。原本冰封的理智瞬間裂開了一道縫隙。他在黑暗中低低地吟哦了一聲,聲音暗啞得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那種欲望來得如此猛烈,以至于簫云是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狼狽。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樂擎。
在過去的數十年里,他曾無數次與樂擎抵足而眠。為了治療樂擎的灼熱,兩人的靈力曾經千百次地交融。樂擎的手曾搭在他的肩上,樂擎的汗水曾滴在他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