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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知道三伯娘稱贊自己,灼華立即咧開了笑容,笑得咯咯的。端王妃也笑起來:“好生討喜的孩子,難怪咱們皇祖父皇祖母這樣疼愛。”一面說,她一面伸手要碰一碰灼華的小臉,只是伸出手,又立馬收了回去,季瑤眼尖,見她白嫩的雙手上似乎有因為灼燙而來的水泡,一時也是怔了:“嫂子的手……”
“不妨事,只是給燙了一下。”端王妃微笑,又將自己的手往袖子里攏了攏,“妞妞,寶哥兒,來瞧瞧妹妹。”
雙生子踮著腳去看,作為最為年長的皇孫,兩個孩子彼此為伴,對于妹妹這樣的生物還是很好奇。季瑤放低了身子讓兩人看,目光又落在了端王妃的雙手上。裴璋雖說遠在豫州,但皇帝并未奪爵,故此端王妃還是大楚的親王王妃,不可能被人隨意甩臉子,試問嬌生慣養的親王妃,手上怎會出現這樣的傷痕?念及此,季瑤低聲問妞妞說:“妞妞,母妃的手怎么了?”
孩子也不懂什么彎彎繞繞,不等端王妃阻止,妞妞脆生生的說:“母妃給皇祖父端藥,皇祖父生氣了,藥翻了,母妃疼。”
她說話還不連貫,但什么意思卻是顯而易見了。季瑤不免心驚,堪堪望向端王妃,后者苦笑:“父皇病久了,難免郁結于心,不妨事的。”
“也沒有遷怒媳婦的說法。”因同為天家婦,季瑤自然產生了一股子兔死狐悲的悲涼。因裴璋不在,故此端王妃只能替他盡孝,顯然的,方才端王妃侍疾,皇帝不知何故打翻了藥,滾燙的藥汁淋了端王妃一手,這才讓她燙了一手的水泡。
端王妃笑道:“我倒也不妨事,只要別嚇到孩子們就好了。”她一行說,一行蹲下身子,撫著兩個孩子的小腦袋,“今日皇祖父不開心而已,可不是不喜歡母妃,也不是不疼你們,明白么?”
兩個孩子似懂非懂的點頭,看得季瑤心中難受。端王妃為人溫婉,也將兩個孩子教得很好,但是因為裴璋的緣故,兩個孩子不得圣心,如今都快三歲了,還沒有名字,反觀灼華,可謂是受盡寵愛。
“弟妹還是趕緊帶著灼華進去吧,父皇素來是疼她的。”端王妃柔柔一笑,“父皇躺在床上久了,難免心中不豫,還是讓孩子去開導一二吧。”
季瑤頷首稱是,辭別了端王妃,也就抱著灼華去追皇后了。甫一進門,屋中彌漫著一股子藥味,那味道經久不散,聞起來含著腐朽的氣味。季瑤強忍不快,懷中灼華也受不了這個味道,小臉皺起來就開哭,季瑤忙不迭的抱著她安撫。屏風后傳來低啞的聲音:“是老四媳婦帶著灼華來了么?”
“是。”顧不得安撫孩子,季瑤忙應了一聲,又將灼華緊緊抱著,這才繞過屏風,見皇帝躺在床上,而皇后坐在腳踏上,似乎正在說話,而郁貴嬪立在一旁正熬藥的銀吊子旁,見季瑤進來,也是施施然一笑:“太子妃。”
季瑤禮貌性笑了笑,又給皇帝請安,皇帝沉沉應了一聲:“灼華呢?抱來給朕看看?”他聲音呈病態的沙啞,仿佛砂紙摩擦著耳朵,季瑤無奈,只得抱著灼華行到床邊。因為離得近,她幾乎都可以聞見皇帝身上散不去的藥味,懷中灼華哭得厲害,可憐巴巴的撲騰著,并不想離開母親的懷抱。
皇后和皇帝夫妻多年,見皇帝臉色陰了陰,就知道怕要發怒了,忙接了灼華:“陛下且看看吧。”皇帝勉強坐起來,掩唇咳了幾聲,大掌摩挲著孩子的小臉,因他病久了,那股子味道的確不太好,嬰兒的感官敏銳非常,灼華扯開嗓子哭得更厲害了。皇帝神色陰沉:“這孩子怕朕?”
這話問得實在不善,季瑤忙伏在地上:“回父皇,灼華久不見父皇,如今是歡喜呢,偏生年齡還小,也不知如何表達,只能用哭來表示了。”
郁貴嬪立在一旁,盛了藥,轉頭笑得粲然:“太子妃這話才是奇怪,孩子喜歡不應當笑么?怎的反倒是哭起來?莫非和安郡主和旁的孩子不一樣?”
季瑤如何不知灼華是討厭皇帝身上那股子味道,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方才端王妃那雙手就能說明一切了——皇帝因為病久了,長時間關在屋中,也不必操勞政事,找不到生活重心的情況下,變得喜怒無常起來,現今若是由得事情發展,別說灼華,就是裴玨都會被皇帝發落。
“灼華自然是和旁的孩子不一樣的。”季瑤深吸一口氣,笑得妥帖,“灼華深受父皇母后喜愛,和旁的孩子怎能一樣?況且哭是嬰兒的天性,請父皇憐灼華年齡小,無法口述對父皇的敬愛之心。”
皇帝并不答話,只是直直的看著灼華,后者哭了一會子,也不知是不是習慣了這味道,抽抽噎噎的住了聲,臉上淚都沒干呢,就沖著皇帝咧開了一個笑容。皇后一顆心都懸了起來,見了灼華的笑,也是松了口氣:“陛下瞧,這孩子是個好的。”
“朕看像老四媳婦多一些。”皇帝嘆了一聲,似乎有所感觸,“若是個男孩兒才是最好,沒個兒子的太子,未免讓人恥笑。”
“這才第一個孩子呢,陛下就說這些。”瞋了他一眼,皇后似有抱怨,“也不曾想想,咱們的小灼華多可愛。”
皇帝面容呈青灰之色,說話間又咳了幾聲,讓人感覺似乎是燈枯油盡了一樣。季瑤匆匆看了他一眼,也就低頭做恭順狀。郁貴嬪端了藥奉在皇帝跟前:“爺吃藥吧。”
“你們一個個的,都來了。”皇帝也不再看灼華,慢條斯理的問道,沙啞的聲音滿是冷酷,“是盼著朕趕緊死還是來看朕究竟什么時候死?老三媳婦來了,老四媳婦又來了。”他說到這里,轉頭看著季瑤,“是老四等不及了么?”
這話實在是誅心,季瑤心中大駭:“父皇這話,太子和兒臣萬死不敢懷著這樣的心思。只愿父皇能夠延年益壽,萬歲萬萬歲。”
“要說太子不想當皇帝,這話定然是在哄鬼。”皇帝啞著嗓子,聲聲冷笑,“老四這么些日子,政事上沒有半點紕漏,朕心中很是受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