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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稱贊，但這話根本不敢貿(mào)然接下去。季瑤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害怕過皇帝，冷汗幾乎要將貼身的小衣給打濕。往日季瑤不曾怕他，只因知道他雖說是個沙文主義豬，但本質(zhì)上是個明君，就算是遷怒也不會太過火。但現(xiàn)在卻不同了，皇帝因臥病之故，心中的郁結(jié)無法發(fā)泄，喜怒無常之下，會不會遷怒，又會如何遷怒都是未知之?dāng)?shù)。

天子之怒，伏尸百萬，流血千里。

季瑤正惶恐，皇后也不知從何勸起，懷中的灼華可憐兮兮的開始哭了，慌得季瑤幾乎要躍起。哄了一陣不見效，皇后忙說：“怕是餓了吧?！庇钟H自起身，領(lǐng)了季瑤往寢殿后的抱廈去。

待給灼華喂了奶，季瑤這才松了口氣，皇后嘆道：“你們父皇這些日子在屋中悶壞了，這性子也愈發(fā)的捉摸不透起來。好歹還給我?guī)追帜樏?，不然我都有些怕他了，你也莫要和他?jì)較?！?

今日深深地體會到了皇帝的可怕，季瑤心有余悸，外面又有人來傳話：“太子妃殿下，主子爺有旨，請?zhí)渝鷨为?dú)進(jìn)寢殿侍疾?！?

旦夕（下）

因《景泰策》的事，皇帝素來是不待見自己的，這點(diǎn)季瑤比誰都清楚，現(xiàn)下竟然會說出讓自己單獨(dú)去侍疾的話來，回想起方才看到皇帝的那股逼人氣勢，季瑤背后止不住的發(fā)涼。但無奈，皇帝親口說的話就是圣旨，若是抗旨不尊，那是重罪，季瑤只好將灼華托付給皇后，自己往寢殿去了。

甫一進(jìn)門，還是聞見那股子藥味，難免不舒服，季瑤屏息凝神，一直行到床邊，已有內(nèi)侍搬了杌子來：“太子妃請坐?！奔粳幹x過之后，坐在了上面：“請父皇安。”

皇帝背后靠著軟墊，神色淡漠，因病久了，他的臉色實(shí)在有些難看，這點(diǎn)毋庸置疑。對于皇帝，季瑤的心情是很復(fù)雜的，在后世的評價之中，眼前這皇帝是屬于承前啟后型帝王，因先帝昏聵，皇帝上臺后大刀闊斧的改革，讓大楚百廢俱興，實(shí)在是不可多得的明君，正因如此，才有武帝之時的盛世。

然而即便如此，也架不住這位明君現(xiàn)在陷入了喜怒無常的境界啊，更不說他本就不待見自己。

端著藥，季瑤跪坐在床前：“父皇請吃?！?

“季氏，你很怕么？”皇帝沙啞著嗓子，輕輕的瞥了季瑤一眼，“這藥還燙，擱著吧。”季瑤聞言，忙將藥碗放在了身邊的方幾上，皇帝冷笑道：“你是愈發(fā)的心大了，是不是？”

季瑤不明所以：“父皇何出此言？”從進(jìn)門開始，她沒有做什么讓皇帝找得到由頭罰她的事吧？至于皇帝這番話，更不知道從何說起了。

“你真的以為，朕不知道云氏的事？”皇帝冷眼看著她，一雙眸子如同鷹凖一般，“堂堂太子，和太子妃的娘家嫂子有染，這名聲委實(shí)是很好聽?！?

恍然大悟，難怪云氏在云家關(guān)入佛堂之后不久就傳出了暴斃的消息，若是皇帝的暗衛(wèi)，想要做到這點(diǎn)并不難。沉吟片刻，季瑤深深下拜：“多謝父皇愿意保全太子?！?

“朕不得不保全老四?！被实劭攘藥茁?，身邊的內(nèi)侍忙去給他撫心口，“朕的這些兒子，老三是個糊涂的，老五老六年紀(jì)太小，只怕外戚專權(quán)，也唯有老四，興許還好些，只是朕怎么看，都怕鬧出武媚的事來。你是個有手段的，讓老四對你死心塌地，連劉家的女兒都比不過你。”

“承蒙太子殿下厚愛罷了。”對于劉佳桐，季瑤的確存了打壓的心思，但卻從沒有想要她落入現(xiàn)在的地步，有劉佳桐的存在，即便是擺設(shè)，但也能堵住悠悠之口，省去不少人非議她善妒的功夫。但是劉佳桐觸及了季瑤的底線——但凡要傷害到自己的孩子，沒有一個女人會容忍。

皇帝揚(yáng)起一個譏諷的弧度來：“你爹是個好的，你也是愈發(fā)的心大了，女人家就該在后院好好待著，而你卻可以左右老四的意思，為了你，老四連子嗣之事都可以不顧，真是朕的好兒子，你也真是朕的好媳婦啊?！?

這話季瑤也不知道怎么接，只好低伏做小，皇帝說著說著，反倒是笑起來，笑得不住地咳嗽，季瑤只能道：“還請父皇保重身子，龍?bào)w要緊?！?

皇帝冷笑道：“老四是個好的，朕也相信朕百年之后，他會是個好皇帝，只是你，一個能左右皇帝的皇后，要他冒世俗之大不違，不納后宮，你可知道后果？”

“兒臣知道?！奔粳幍吐暤?，“只是太子殿下即便不納后宮，也并非開先河，明孝宗早已作出表率，一生唯有張皇后一人，來證明并非天家男兒就一定要三妻四妾。納妾之事，所為不過是為了替皇室血脈開枝散葉。只是父皇經(jīng)歷過當(dāng)年亂象，應(yīng)當(dāng)明白，皇子雖多，若是人心不齊，兄弟鬩墻之事自然也會層出不窮。父皇乃是明君，定然不希望當(dāng)年的事情重演。先帝陛下尚在之時，看著兒子為了皇位爭破頭，也未必不感到心痛。”

一番話自然說中了皇帝的心事，當(dāng)年為了皇位，兄弟之間幾乎變作了仇人，個個爭得不死不休。然而從出生伊始，所被灌輸進(jìn)的念頭就是男人就該三妻四妾，皇帝又如何肯改？

見皇帝沒有說話，季瑤又繼續(xù)說：“父皇的心思兒臣明白，只是兒臣以為，與其求多，不如求精?！?

“你——”皇帝指著季瑤，雖說他真的不待見這兒媳婦，但是這話也確實(shí)很有道理，數(shù)量并不能決定質(zhì)量，一個人才遠(yuǎn)勝于數(shù)個庸才。不過皇帝作為權(quán)威已經(jīng)習(xí)慣了，被這樣的一番話下來，難免就覺得損了臉面，指著季瑤氣得直哆嗦，季瑤忙起身托住他的手：“父皇息怒，兒臣這話雖有僭越之嫌，卻真真是肺腑之言。”

皇帝重重的咳起來，季瑤也不顧避嫌，為他撫背，又命人端了水來伺候皇帝喝下，這才退回了杌子前坐下：“父皇息怒，龍?bào)w為重。”

“好個季氏，果真是伶牙俐齒。”皇帝當(dāng)然不會忘記曾經(jīng)贊賞過季瑤有急智，那時季瑤的一番話，也讓皇帝覺得這丫頭是個明事理并且有些才華的，然而后來《景泰策》出來，皇帝就不這樣想了，只覺得這丫頭只怕是要有違朝綱，現(xiàn)在又說了這樣一番話，誠然道理的確如此，但皇帝始終有種想要親手掐死她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