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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孝寺自建造初始已有百年,每一磚每一瓦歷經風霜,韻味十足,沉淀著濃厚的歷史底蘊和文化魅力,來此祭拜祈福的人們不計其數,此時的大殿內人來人往,若想進入還需排隊。
自打方才拿糖哄好了韞哥兒,他便賴上了蔣南絮,緊緊貼著,半步都不愿意分開。
蔣南絮無奈,只能牽著他的小手,規規矩矩地站在隊伍的末尾,靜靜等候著人群朝前慢慢挪動。
弘孝寺講究一個眾生平等,無論是誰來了都得乖乖排隊,哪怕是皇親國戚也不例外,因此在兩條隊伍的前方站著的幾乎全是侯府的家眷。
其中最出眾的無疑是周沅白和周玉珩兩兄弟,比旁人高一個頭的優越身高,讓誰都無法輕易忽視,蔣南絮盯著周玉珩的后腦勺,思忖著待會兒該如何和他說上話。
其實能見上一面已經算很好了,畢竟寺廟內人多眼雜,侯府護衛又多,很難找到機會去到他跟前,更別提與之說話了,可讓她就那么打消念頭,她又覺得可惜。
正當她陷入為難時,韞哥兒小幅度地扯了扯她的衣擺,微弱的力道打斷她的沉思:“小姨,我想吃那個。”
循著稚嫩的童音望過去,不遠處,一個小女孩的手中拿著一根糖葫蘆,吃得正香。
還未等蔣南絮開口說些什么,聽到動靜的蔣雯翠扭頭過來,美眸橫豎,低聲教訓道:“你今日吃的糖已經夠多了,可不許再吃了。”
被這么一訓,韞哥兒的小嘴高高嘟起,整張小臉都寫著不高興,圓團子似的,模樣可愛極了。
到底是小孩子,有什么情緒都擺在臉上,蔣南絮勾唇淺笑,蹲下去摸了摸他的腦袋,用溫柔的嗓音哄道:“你阿娘說得對,糖吃多了對牙齒不好,等下次有空了,小姨做給你吃好不好?”
最后那句話成功轉移了韞哥兒的注意力,他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問:“小姨會做糖葫蘆嗎?”
“會啊。”蔣南絮笑著點了點頭。
糖葫蘆的做法簡單,食材也很簡單,只需準備好山楂和紅糖就能做出來,其實也不一定要山楂,熱騰騰的糖水裹上什么果子都好吃。
她阿弟以前還小時,最喜歡吃的零嘴就是她做的糖葫蘆,只不過長大后,他就不愛吃了,甚至還嘲諷糖葫蘆是小屁孩吃的低廉玩意兒,所以她已經很久沒做過了。
韞哥兒喜笑顏開,拍了拍手笑道:“好啊好啊。”
蔣南絮眼眸彎了彎,瞳仁被笑意染得格外明亮,頰邊漾出淺淺的梨渦,宛若春風拂冬雪般明媚,她不禁暗道小孩子就是好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這一幕恰好落在周沅白眼里,神色晦暗不明,僅有的幾次見面,他從未見過她笑過,印象里她總是低眉順眼,沒想到笑起來,居然還挺好看的。
意識到自己的思緒跑偏,周沅白不甚自在的抿了抿薄唇,在蘇扶锳的催促下邁步進了大殿。
不知不覺間,前方的隊伍就短了一大截,很快就輪到了蔣南絮。
跪倒在蒲團之上,蔣南絮內心極為平靜,蔣劉兩家的長輩都去世的早,出生以來她就沒有見過爺爺奶奶亦或是外公外婆,感情淡漠,所以她沒有需要特別祭拜的長輩。
更何況她是不信神佛的,若是這世上真有無所不能的神佛,那么在她無數次在夜晚祈禱之際,就該解救她于水火。
然而,并沒有。
痛苦、無力逐漸在歲月的侵蝕里雜糅成麻木,她慢慢接受了命運的安排,爹娘不喜是命,阿弟嫌棄是命,獨攬勞苦是命……除了走到現在這一步,是她自己做出的選擇以外,均是無奈之下接受的命。
縱使不信,但來都來了,她還是為以后的生活做出一個美好的祈愿:愿吾余生一切順遂,平安喜樂。
在心里默念一遍后,她就直起了身子,朝旁邊的蔣雯翠看過去,她還埋頭跪在那,額心緊緊貼在地上,虔誠又恭敬,看樣子似乎還要在祈福一陣子。
想起來的路上蔣雯翠還在背誦提前寫好的祈福詞,蔣南絮默默起身把蒲團的位置讓了出來,給后面等候的人騰位置。
出了大殿,蔣南絮看著沒有進殿打算的夢月,不由好奇問:“你不去嗎?”
夢月抱著昏昏欲睡的韞哥兒,搖了搖頭:“奴婢就不去了。”
話是這么說,可她的眼神卻忍不住朝著大殿內望去,在如此特殊的時節,沒人不想給家人祈福,可以她的身份不能擅離職守,需得照顧小公子。
瞧出她渴望的眼神,蔣南絮笑著伸出手:“我來抱韞哥兒就是了,好不容易來一次,去給家人祈個福也好。”
聞言,夢月猶豫兩秒,蹲身施了個禮,語帶感激的說:“那就麻煩五姑娘了。”
蔣南絮笑笑表示沒什么,抬手接過韞哥兒,他的眼睛半開半合的,嘴唇微微張開,耷拉著一絲口水,一副下一秒就要睡著的模樣。
大殿門口人群擁擠,進和出分別有兩扇門,蔣南絮抱著韞哥兒走出隊伍,沿著出殿的方向,往人跡較少的白玉圍欄走去。
高大的樟樹遮蔭,蔣南絮空出只手掏出手帕,從善如流地替韞哥兒仔細擦了擦嘴邊的口水,耐心又溫柔,全仰仗于小時候照料阿弟的經驗。
韞哥兒懵懵懂懂睜開眼,哼唧道:“嗯……小姨?”
“睡吧。”蔣南絮安撫道。
等蔣雯翠出來后,她們就要趕去放生池與姜雪綰匯合,等過了午時,還得跟著廟里的和尚誦會兒經,抄會兒經書之類的。
一想到等會兒抄寫經書,蔣南絮就覺得頭疼,她雖然識字,但是因為沒有時機寫字練字,所以她的字跡著實難看,就跟鬼畫符似的,以至于她沒少被沈淮書拿這件事笑話。
想到沈淮書,蔣南絮嘴角咧開的弧度平了平,算算時日,他現在應當已經結束了考試,也不知道考試的結果如何……
雖然他們以后注定陌路,但是無論出于私心還是別的什么,她都希望他能取得一個好名次,這樣才能對得起他這么些年的寒窗苦讀。
跟村里其他混吃等死的男人不同,沈淮書近乎不要命的上進,他無父無母形單影只,因為出眾的天賦,被學堂的教書先生揀去認作了義子。
從很久以前開始,她就執拗地認為日子已經夠苦了,如意郎君和榮華富貴她總要抓住一個,窮苦出身榮華富貴已然成了奢望,所以當時的她便想著先挑選那么一兩個如意郎君作為備選。
在村里,讀書人地位最高,也是最有潛質的,學堂里的男人自然成了她的目標,而樣樣出色的沈淮書就成了她的第一人選。
一開始,他對她的主動靠近百般抗拒,拉開距離,強硬拒絕,后來卻也淪陷在她猛烈的攻勢之下,開始私下與她來往,甚至空出時間教她讀書認字。
關系越來越好,來往越來越頻繁,村里逐漸傳出關于他們二人的閑言碎語,可他也沒有要和她避嫌的意思,甚至還許諾今后一定會娶她……
蔣南絮垂下眼眸,目光順勢落在地上,掩去一閃而過的落寞,沈淮書是個很好的人,若是她起初沒有抱著勾引的想法靠近他,沒有棋差一步,或許他們會成為朋友也不一定。
然而這都是她的妄想,她這種自私自利、懷有目的接近他人的人,怎么可能會有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