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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做以前,非必要她是不能隨意出府的,清明節慎終追遠,往年都是由姜雪綰代替腿腳不便的褚老夫人去的,但今年有些特殊,她父親才去世不久,素來提倡孝道的褚老夫人就破例同意了她外出的請求。
上香祈福對她而言只是次要,她此行還有更為重要的目的。
未等蔣南絮回話,蔣雯翠就自顧自地補充道:“按照侯府以往的慣例,侯夫人也會在明日帶著家眷前往弘孝寺祈福,不出意外的話世子也會去,屆時尋個機會,你去世子跟前露露臉,最好是能說上兩句話。”
眼瞧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侯府卻沒個準信,換誰能不慌?然而那可是侯府,她就算有心想要去打探口風,也沒有任何法子,所以她只能另辟蹊徑,防止即將到嘴的鴨子飛了。
想到自己為了蔣南絮忙前忙后,蔣雯翠忍不住哼了哼:“哎喲,若是沒有我替你謀劃,就憑你這個腦子,何時才能俘獲世子的歡心?”
蔣南絮抿了抿唇,蔣雯翠說的沒錯,她消息閉塞又無人脈,目前來看能依賴信任的也就只有她這個四姐姐了,于是連忙嘴甜地拍了幾句馬屁。
“有勞四姐姐替我費心,我就知道四姐姐對我最好了,以后四姐姐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只管開口就是,但凡在我的能力范圍內決不推辭。”
沒人不喜歡聽好話,蔣雯翠雙眸閃過一絲亮色,抬手親昵地點了點她的鼻尖,“有你這句話,我也算沒白忙活。”
*
翌日巳時,褚府的馬車抵達弘孝寺。
姜雪綰以身子不適為由,單獨乘了一輛馬車,蔣南絮和蔣雯翠則擠在一輛馬車里,和姜雪綰寬敞大氣的馬車不同,給她們準備的馬車就要狹小的多,兩個人再帶上個孩子,一路上著實有些擁擠。
好不容易到了弘孝寺,兩人都迫不及待地下了馬車,想要喘口氣,然而韞哥兒因為一路乘車不舒服,死活不肯下馬車,又哭又鬧,還吵著要回家,任憑兩人怎么哄都不行。
偏生還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姜雪綰身邊的趙媽媽譏諷道:“小公子這是怎么了?蔣姨娘莫不是連自己的孩子都管教不好?這可是寺廟重地,哭哭啼啼算什么事?”
蔣雯翠本就因為擠了一路而氣惱不已,壓著一肚子氣沒地方撒,這會兒聽著趙媽媽拿寺廟忌諱說事,更是火冒三丈,毫不客氣地橫過去一眼:“舟車勞頓,小孩子發發脾氣再正常不過,趙媽媽若是忍受不了,自可先行進入寺廟。”
這話的意思便是她自己的孩子她自己會管,輪不到一個仆婦來指指點點,再者說,這還沒進入寺廟呢,哪里是什么重地。
趙媽媽被懟得神情一滯,還想說什么,卻被姜雪綰打斷:“行了,進去吧。”
祈福之事繁瑣復雜,姜雪綰才沒有跟她們閑耗的心思,逞一時口舌之快對她來說沒什么意義。
姜雪綰一走,褚家大部分的人都離開了,只留下蔣南絮三人,還有夢月和夢瑤兩人在一旁候著。
大約是受到了剛才爭吵的影響,韞哥兒的哭聲小了些,方才不管用的糖果也起了用處。
蔣南絮抓住機會,拿著糖果喂到他的嘴邊,順帶把人從馬車內抱了出來:“韞哥兒,小姨給你糖吃,不哭了好不好?”
韞哥兒吸吸鼻子,在她溫柔的攻勢下,慢慢的止住了哭泣,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哼,我哄你你就不下來,你小姨略微一哄,你就下來了?”蔣雯翠一邊抱怨一邊拿出帕子,趁著給韞哥兒擦鼻涕的間隙,沒好氣地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韞哥兒吃痛,捂著鼻子往蔣南絮的懷里鉆,甜軟的香氣特別好聞,他干脆摟著蔣南絮的脖子不撒手了,奶聲奶氣的聲音哼唧道:“阿娘壞,不要阿娘,要小姨。”
“好好好,你個小沒良心的。”蔣雯翠被他童言無忌的話給整笑了,作勢抬手去撓他的癢癢,其實是想要把韞哥兒逗笑,免得他等會兒情緒上來又要鬧。
蔣南絮明白她的意思,配合著往旁邊挪開兩步,追逐間,一聲聲有力的馬嘶聲,將她的目光引去,不由停下了腳步。
兩輛奢華貴氣的馬車踏風而至,緩緩停靠在路邊,前后跟著兩隊嚴正肅立的護衛,左右則是兩隊統一身穿墨蘭色衣裙的婢女,陣仗浩大,一看便知是信陽候府的車隊。
沒一會兒,前后兩輛馬車都有了動靜。
伺候在側的奴仆當即行動起來,搬凳子的搬凳子,扶人的扶人。
最前面的那輛馬車,兩名女子撐著婢女的手踩在腳凳上依次緩步下車,前者歲數瞧著要大一些,后者則正值青春貌美,但都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兒,步履輕盈,舉手投足間,盡顯高貴典雅。
這兩位蔣南絮都不曾見過,只聽蔣雯翠在耳邊介紹,前面那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蘇氏家族的嫡長女如今的信陽候夫人蘇扶锳,而后面那位就是出身京城名門魏家,曾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稱如今的世子妃魏詩妍。
聞言,蔣南絮的目光不由在魏詩妍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無論是頷首、微笑還是行走轉身,都是恰到好處的優雅自然,讓人望之便不自覺心生敬意和向往,只因那并非是一朝一夕就能養成的。
面對比自己優秀太多的女子,蔣南絮顫了顫眼眸,心里說不上來是何滋味,但她很清楚那不是嫉妒也不是羨慕,而是她也想成為那樣的人,卻清楚的明白她成為不了的無力感。
身后的那輛馬車,很快走下來兩位身材高大的男人,前者正是一身常服打扮的周玉珩,而緊隨其后的則是周沅白,二人均是風姿卓越,清疏俊朗,引得過路女眷頻頻回顧。
二人同時注意到了不遠處的蔣南絮,不因別的,而是和周圍人相比,她的肌膚實在是白的太耀目,再加上十分出眾的外貌,很難不讓人第一眼就看見她。
她今日的打扮尤為清麗,淺碧色的繡花紗裙,像是春天里剛爬出來的嫩柳葉,透著一股不諳世事少女的靈動秀氣,唯一亮眼些的,也許就是烏黑發絲間的那一支金色發簪。
周玉珩的目光落在那支發簪上,當時糾結要送些什么給她的時候,腦子里立馬就浮現出庫房里的那套首飾,今日一瞧果真很適合她。
蔣南絮敏銳察覺到了周玉珩的視線,回過神來摸了摸發間的發簪,這是她出門前特意戴上的,看樣子效果還不錯。
朝著他的方向嫣然一笑,算是打了個招呼,然而還未等她收回視線,就對上了旁邊那人冰冷的眼神。
眉頭頓時一皺。
第19章 對視 她為什么對別人笑得那么好看
微弱的陽光自濃云間隙鉆出,穿透路邊的茂盛樟樹樹葉,映在周沅白半邊側臉上,另一半則隱在昏暗里,陰暗交錯間,情緒辨識不清。
對視幾眼,蔣南絮肩線顯見地繃直了一瞬,略微轉身,利用懷里的韞哥兒擋住對方的視線。
不知為何,他每回望向她的視線都讓她感到有些不舒服,怎么說呢,或許是他自身的壓迫感和侵略感太足,讓她無法輕松自在的面對他。
周沅白敏銳察覺到她躲閃的動作,雙目驟然一深,微微瞇起的鳳眸中溢出危險的潮涌,方才面對周玉珩時,她分明還是笑嘻嘻的,一到他就垮下了臉?
呵,真有意思。
“沅白,你在看什么呢?該走了。”蘇扶锳跟方丈寒暄敘舊兩句后,就開始談論接下來的祈福事項,正欲離開,卻發現周沅白還停留在原地一動不動,忍不住出聲提醒。
周沅白的雙眸自蔣南絮的臉上劃過,提步跟在隊伍的后方。
等待浩浩蕩蕩的人群散去之后,蔣南絮一行人才在小和尚的帶領下往寺廟里面走去。
穿過長長的階梯,踩在長滿青苔的青石板路,抬首就是紅墻綠瓦,耳畔回蕩著的鐘聲低沉而沉重,令人不自覺肅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