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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你今日實在失當!”安陽公主感到事情正在脫離她的控制——皇帝今日之前從未透露過對永定之策有看法的意思,“這種大事,理當先在內閣議,議過同六部通氣,最后才是朝堂,怎可本末倒置!”
皇帝冷笑一聲,“內閣、六部都唯皇姐馬首是瞻,朕說話,還不如一個屁!”
“粗俗!”安陽公主怒了,“他們不是唯本宮馬首是瞻,他們敬的是理,是公道!皇帝,不要以為人人都皆爭權為名、萬事利字當頭!”
“爭權”二字觸了皇帝的痛腳,“朕是天子,朕即國家!朕說的話,沒人聽,這難道也是公道?”
“即便是天子,也要講個理字!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皇帝,你什么時候才能明白這個道理!你今日所為,實在讓朝臣寒心,如今謝大人他們跪了大半天了,你卻還在這里斤斤計較!他們明著是跪,暗著是逼,這事你不在理,多拖一分,皇威就減一分,到時候人心思變,用什么人主持朝政!”安陽公主是皇家人,還是護著皇帝的,一番話都是肺腑之言?!安怀霭雮€時辰,聯名上書就會送到宮里來!不到一月,各地諫書俱會涌入宮中,都是因為你,非要急吼吼的□□!”
“我是為百姓著想!”安陽直接點出□□終于讓皇帝臉上掛不住了,“永定之法太重商賈,世人逐利,何談仁厚之民?”
“民富,方啟民智!”安陽公主道,“商賈何過之有?使民智而后民反國,必是國家不仁!”
皇帝說不過她,啪的摔了一個茶杯,“朕不管!皇姐,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見皇帝問出這種問題,安陽心中又氣又恨,顫抖嘴唇剛要回答,尚宮沈莜手持一摞文簡推門入內,“圣上,新到的奏折。”
看到沈莜,皇帝的火氣奇異的降下去了,安陽公主也強自按捺。沈莜將書簡放到皇帝的御書案前,“陛下,臣見內容緊急,就直接送過來了?!?
“勞煩你了。”皇帝從一個暴躁的年輕人,瞬間切換成了溫文爾雅的狀態,安陽公主在旁見了,心中又添一絲火氣——他那點心思,真當誰都不知道?不憂心國事卻在兒女情長上放心思,真是不可救藥!
沈莜假裝沒看到皇帝充滿柔情的眼神,一臉嚴肅道,“兩個時辰,收到了五十六份奏折,還在不斷地增加著。圣上,此事緊急。”
皇帝這才收回心思,看了兩份就一股腦把奏折都摔到了地上,剛要發火隨即意識到沈莜還在,生生克制住,“他們,這還不是結黨逼朕?”
沈莜彎腰撿地上的奏折,“圣上,臣以為非是結黨,而是偏理不偏私。這是朝廷之幸事,陛下該高興才是?!?
“呵!”皇帝呵呵一笑,“莜兒姐姐,你原來也一樣!”
安陽公主道,“圣上!”沈莜是在冊的女官,皇帝這稱呼不但不合禮數而且太過輕佻,沒有為君氣象。
沈莜面色不變道,“臣只知公理在人心。圣上,天色要黑了,不如讓謝大人他們回去罷?!?
“不如我讓你去給你那謝大人送吃食?”皇帝冷笑一聲,“你來,原來是為了這個!”
安陽公主再看不下去,忽的上前,“啪”的給了皇帝一巴掌,“你還要糊涂到什么時候!再這樣下去,大晉就要變天了!你是皇帝,什么時候能成熟起來!”
皇帝不可置信的捂著臉,“你也知道我是皇帝!你,你敢打我!”極度驚詫憤怒下,他甚至忘了自稱朕,一張臉漲成紅紫色。
沈莜拉開安陽公主,站在他們兩人之間,“圣上,殿下也是愛之深責之切……”
皇帝直勾勾盯著安陽公主,忽的平靜下來,腫著臉一笑道,“朕去給他們道歉?!?
安陽和沈莜俱覺皇帝轉變太過突然、蹊蹺,但安陽寧愿把自己弟弟往好了方面想,心下一松道,“圣上想通了最好?!?
沈莜則望著皇帝的背影若有所思,剛才皇帝眼中一閃而過的怨毒,是她的錯覺么?
這次的風波,以皇帝低頭告一段落,謝文純的地位再次得到了肯定——據說,安陽公主為了這事甚至打了皇帝。而對于各地郡守來說,得知朝廷沒有改弦更張也是齊齊松了一口氣——連續兩次戰亂,大晉實在禁不起另一次動蕩了。
回到家中,楚嬌撲到謝文純懷里,“夫君,你沒受傷吧?”
“我無事?!敝x文純除了精神有些疲憊,一切如常,“娘子,這次多虧有你啊?!?
楚嬌受到肯定欣喜一笑,“敢欺負我夫君,就要付出代價!”
“放家中母老虎咬他們!”謝文純說笑著,攬著楚嬌回到后院,“仲卿和仲白都睡了?”仲卿是小明光的大名了,仲白,則是他的二兒子。
“兩個小魔王,不見到爹不睡呢!”
正說著,仲卿邁著小短腿從院子里沖了出來,仲白才四歲,也跌跌撞撞往外跑,梅姑在后面疊聲叫兩位小祖宗小心些。
謝文純彎下腰,把一個飛撲的仲卿抱在懷里,“跑這么快,也不怕摔倒!”
仲白見哥哥被爹爹抱在了懷里,心下一急一腳踩空就摔了,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來。
楚嬌連忙要把兒子扶起,誰知仲白指著謝文純道,“要爹爹抱!”
仲卿在謝文純懷里向弟弟做了個鬼臉,“小短腿,跑不快,一心一意只會哭,好一個丑八怪!”
謝文純苦笑不得的拍了兒子腦袋一下,“說什么呢,沒個作兄長的樣!”
謝仲白坐在地上道,“就是!一點都不知道讓著你弟弟我!爹,娘,你們可看見了,哥哥總是欺負我!要我可不能允許這種孩子放肆,罰他跪祠堂!”
楚嬌笑著直接把仲白抱起來,給他拍了拍灰,“沒一個好東西!一人抄十遍大字!”
謝仲白掙扎道,“我做錯什么了?。堪ミ希群猛矗猛?!手疼,頭疼,明天肯定是上不了學了!”四歲的謝仲白,已是跟著先生啟蒙了,和他哥哥一起,在謝府中由單獨的先生上課。
謝仲卿咯咯大笑,指著弟弟道,“他裝的!就膝蓋蹭上點灰嘛!爹,娘,可別他騙了!他最會裝可憐!”
謝文純被兩個小活寶一鬧,一天的辛勞都不見了,故作陰沉道,“兄不友,弟不恭,明天不許吃鹵肉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