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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平生至幸
第八十七章:平生至幸
長生島, 連空氣之中都飄散著一股甜香。
慕流蘇在侍衛的攙扶下, 行過木板, 上了岸。環顧四周,只見晶石橫陳,而四周高大的樹木, 全是本應根株矮小的灌木。他示意藍小翅跟在他身后, 藍小翅到了這里, 也不敢再皮——讓迦夜發現她跟來了, 不是件好事。
她拉拉頭盔的青銅面罩, 把臉蓋得嚴實一些。慕流蘇這才舉步往里行去。走了不多久, 已經有人迎上來——黑袍紅傘, 正是暗族的常見裝束。慕流蘇問:“迦夜何在?我就不用再自報家門了吧?”
暗族戰士對他欠了欠身, 頭前帶路。慕流蘇往前走,身后藍小翅和丁強等人都跟了上來。
等行至石洞口, 慕流蘇心頭微跳——這石洞明顯是人工開鑿, 這里很久以前, 說不定根本不是一座島嶼。藍小翅等人估計得不錯, 這里以前不過就是小塊礁石,有人不惜耗費巨大財力物力,硬生生在這里堆砌了這座海島。
而這座石洞……可能是為了將長生泉從深海引流而出所建造, 這需要多少能工巧匠?更可怕的是,大涼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件事。那么很可能, 這些工匠還在這里,或者說……已經全部都不在了。
他心思百轉, 行走了一個半時辰,身后天光已經不見,前方隱隱聽見水聲如瀑布。引路的暗族人站住了,在前方,迦夜站在前面,長生泉在他身后從高往低傾瀉而下。色澤如鏈,美得妖異。
慕流蘇說:“迦夜?哼,先王的信,是你發給我的?”
迦夜從腰中摸出一枚純金腰牌,慕流蘇目光凝結如針:“暗影龍衛?”
迦夜將腰牌收好,說:“你既已知我身份,當然知道這里住著誰。怎么,去見主子,還要帶侍衛和刀劍嗎?”
慕流蘇說:“若見舊主,當然是不必如此,但如今我并未見到舊主,只是見到一枚腰牌而已。”
話作此說,只是不愿示弱了。迦夜在此,以他現在的武功,自己帶不帶侍衛又有什么區別?其他人倒也罷了,反正是他的侍衛,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死在這里雖然可惜,到底也不算冤枉。
可藍小翅……唉,如果自己回不去,自己的妻兒好歹還能托她照顧。
現在也是沒辦法,帶不帶進去,也都是吉兇難料。而且這丫頭素來多智,如果讓她跟著,說不定能有什么轉機。天啊,自己竟然這么想。
迦夜掃視慕流蘇,從他臉上看不出不安,到底是大涼宰輔,武力與險境,還鎮不住他。
他說:“既然丞相這樣想,那么就隨我來吧。”
他轉過身,再次出手如電,拍開墻上機關。慕流蘇回頭看了藍小翅一眼,當先舉步入內。
里面晶石倒垂,池如蓮花。長生泉水珠四濺,氤氳水氣之中,只見池中一人正在打坐。慕流蘇上前兩步,撩衣跪倒:“陛下。”
池里的人睜開眼睛,正是宇文疾,看見慕流蘇,他一笑,說:“十四歲不見,愛卿倒是容顏如舊。”
慕流蘇目光垂地,道:“謝陛下關懷,原以為此生再無緣面見君主,卻不想還有再見之時。”
宇文疾說:“可是愛卿臉上,卻并無絲毫歡欣之色。”
慕流蘇沒有理會這一句,他也沒有辦法強作歡喜,只是說:“聽聞陛下腸疾已有靈藥可醫,微臣已帶俠都數百名醫者前來。”
宇文疾嗯了一聲,向迦夜一揚下巴,迦夜說:“屬下這就前往安置。”
他轉身下去,宇文疾說:“聽說,這些年你將超兒教導得很好。”。
慕流蘇心里明白他最是多疑,恭敬地道:“少帝天資聰穎,也是陛下大德庇佑,大涼這些年一直風調雨順,黎庶安泰。”
宇文疾唔了一聲,明顯對這些年朝廷中事了若指掌。此時并不打算細問。慕流蘇也明白——迦夜能夠如此輕易地攛掇少帝,顯然朝中有其他人是知道宇文疾假死的。
宇文疾就是這么一個人,他并不會全心全意地信任誰。
所以他說:“這些人你也辛苦,你我君臣二人久未相聚,好不容易孤島重逢,就不如留下陪朕盤桓幾日。”
慕流蘇心中嘆氣,果然,還是想要扣下他。只要扣住他,宇文疾要回到大涼重新掌權,就很容易。少帝畢竟還年幼,無論如何,也不會反抗他的親生父親。或者說,就算是反抗,他也沒有他爹的城府和狠辣,輸贏也是沒有懸念。
他只得再磕頭,道:“微臣謹遵圣諭。”說完,他向身后的侍從道:“去找迦夜統領,由他安置你們先行住下。”
說話間向藍小翅使了一個眼色,知道她最是機靈,是要她見機行事了。要逃要反抗都隨她,可別被迦夜宰了。
藍小翅跟丁強等人一起下去,目前看來,宇文疾并沒有處死慕流蘇的意思。但這是因為兩個人畢竟是幼時至交,如今過了十四年緩和,矛盾有些淡化了。
以宇文疾的性子,等過些時候,再被慕流蘇反對、頂撞之時,恐怕殺心還是難免的。
藍小翅離開石壁,外面迦夜說:“鴉奴,安排相爺的侍從們到外面住下。”
旁邊鴉奴應了一聲,過來帶著他們離開石洞。如此一來,就等于跟慕流蘇徹底隔絕開來。
鴉奴帶著藍小翅等人來到一排石屋旁邊,躬了躬身,徑自離開。丁強終于急了:“大小姐!聽陛下的意思,短時間內他是不打算再放相爺離島了!這不是變相軟禁嗎?”
藍小翅說:“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要是皇帝我也軟禁他啊。”
丁強無語:“可您得想想辦法啊,相爺久不回去,夫人和公子指不定得急成什么樣呢!”
藍小翅說:“行了,我心里有數。”
下午,天光正盛的時候,暗族人都已經歇下。
慕流蘇被帶到石洞里的一間石室,里面四壁光潔白凈,石桌石凳均光滑如玉。他在凳子上坐下來,當然也明白這是軟禁他。這樣的后果,倒也在意料之中,只是畢竟是舊主,能怎么樣呢?
他正沉思,外面石門一響,有人進來——是迦夜的隨侍奴隸鴉奴。鴉奴給他添上水,又打開食盒,擺上水果糕點。慕流蘇知道他是迦夜的人,也不說話。
半晌,鴉奴突然問:“相爺,我們主人說,新舊擇一,您恐怕要早作決擇。”
慕流蘇猛地一驚:“你……你不是迦夜的人?”不可能啊,據朝廷對暗族的了解,這個人是迦夜從小收養的。在他身邊十幾年了!
鴉奴收起食盒,殘缺的右手讓他看起來有一種奇異的陰森。他眸子里亮若星辰,盯著慕流蘇,等他的回答。慕流蘇說:“我……我不會背叛舊主。”
鴉奴點點頭,也不再多說了,提起食盒離開。慕流蘇看著他的背影,心中陰沉不定——是誰,十幾年前就在迦夜身邊埋下了棋子?!
他右手殘缺,恐怕是苦肉計。溫謎不會這么狠毒,金芷汀蘭沒有這樣的城府,是……藍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