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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賜婚圣旨正式頒下。朝臣們關心良久的太子婚事終于得以確定,太子妃人選還是與太子親上加親的表妹,一時間眾人心思各異,但明面上依然紛紛恭賀。
而與此同時,皇帝又出乎意料地頒下了另一道旨意。旨意上說,諸皇子年歲漸長,是時候該出宮建府,各自成家了。因此,借著太子定親之事,命三皇子、五皇子于宮外擇開闊之地建造府第,待新居落成后便可住到各自的府上去。六皇子因年紀尚小,暫留宮中。
說是建府,但其實前代留下了許多空置的王府,只需要稍加修葺便可以重新住進去。因此,在擇定太子妃的圣旨之后數日,三皇子和五皇子也先后搬離了皇宮,住進了各自的府上。
姜清窈因是姜家之女,因此早早便離宮回府等著接旨。皇后知道她如今心神不寧,便囑咐她好生在家中住上一段時日。
若是放在從前,她自然會無比歡喜。可如今,那賜婚圣旨如一塊沉甸甸的巨石壓在心頭,姜清窈望著府上熟悉的一草一木,卻再也露不出半分笑意。
這一日午后,她獨自坐在后院亭子里,怏怏不樂地發(fā)著呆。經歷了最初幾日的心亂如麻和茫然無措,如今的姜清窈心中只剩下無盡的凄然和絕望。圣旨一下,她知道此事再無轉圜。她注定要被迫嫁給太子,被迫與自己不喜甚至厭惡之人共同生活。
姜清窈苦澀一笑。在皇權面前,她又能怎么辦呢?即便她心有所屬,從今往后也再也不能宣之于口,更不能被任何人察覺,否則只會害了姜家和謝懷琤。
想到那個人,她心中又是苦澀又是悲涼。自打賜婚之事一出,為了避嫌,她再也沒有見過謝懷琤。而如今,他又出宮建府,往后即便她再度回到宮中,也無法再如從前那樣與他相見了。
姜清窈想,她與謝懷琤大約是再無可能了。她既然有婚約在身,便只能與他保持距離,再不要來往,否則一旦傳揚出去,后果不堪設想。
一顆心忍不住又狂跳起來。姜清窈想到他,只覺得幾欲落淚。
她按住隱隱作痛的心口,再沒有了賞景的興致,起身便欲回房,卻不想府上下人快步過來稟報道:“姑娘,前頭來報,說五皇子前來拜訪,說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備了些禮來向夫人和姑娘道喜的。如今郎君正在前廳招待他。”
“什么?”姜清窈愣住,身子微微發(fā)顫。
謝懷琤......來了?
第93章 相見 “我的私心。”
她幾乎不曾猶豫, 便起身向前廳去了。
然而穿過回廊,姜清窈情不自禁放慢了步伐,心中驀地生出了近鄉(xiāng)情怯之感。她不知道, 以自己如今的處境,還能不能與他公然見面。
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無數人注視著,稍有不慎便會傳揚出去。姜清窈黯然垂眸, 謝懷琤今日來既然是奉了皇帝的旨意, 那么便注定不能久待,不過依禮數恭賀幾句, 再呈上禮,便該離開了。
她伸手扶住廊柱, 眼前漸漸漫上水霧, 終究還是頓住了步子。
姜清窈恍恍惚惚地站在那里,好似沒了意識。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姜湛從上房過來, 看見她呆立在原地, 便走了過來,問道:“窈窈,怎么站在這里發(fā)呆?”
她身子一顫,竭力平靜道:“......聽說府上來了客人, 我便想著來瞧瞧。”
姜湛沉默半晌,道:“你是說五殿下?他人已經走了。”
姜清窈怔了怔:“走了?”
“是,”姜湛解釋道,“他只是奉陛下的吩咐前來送些賀禮,不過略坐了片刻便走了。”
她注定是沒法見到他了。姜清窈出了會神,勉強笑道:“他前來恭賀,我卻未現身, 當真是失禮了。”
姜湛道:“倒也算不得失禮。左右陛下命他恭賀的也是姜家,由母親和我前去接待,便足矣。”
姜清窈頷首:“既如此,那我便回去了。”
然而她一路走到后院,這才察覺到姜湛一直跟在身后,不由得問道:“哥哥,怎么了?”
兄妹二人在亭子里坐下。姜湛看著妹妹明顯憔悴蒼白的面色,面色幾度變幻,最終化作一聲長嘆:“......窈窈,皇命難違,這世上的許多事情都是人力無法左右的。我想
,你明白其中道理。”
他憐惜地撫了撫妹妹的頭:“窈窈,我知道你心中的苦楚,可事到如今,我們也沒有別的路可走。”
“可是哥哥,”姜清窈終究是抑制不住,眼淚撲簌落下,“陛下賜下這么一樁婚事,實在是強行將我與太子殿下綁在了一起。哥哥,你知道的,太子殿下是個什么樣的人。我若真的嫁給了他,又該如此自處?”
她雙手掩面,情不自禁啜泣出聲:“我心中實在懼怕......”
姜湛喉頭哽住,緩緩將妹妹擁在懷里:“我知道。”
他默了默,柔聲道:“陛下說了,如今暫不行婚儀,你與太子殿下只算是有了婚約,并不是很快就要出嫁。窈窈,先不要胡思亂想。”
姜清窈身子一震,淚眼朦朧地看向他:“可只要圣旨不改,便終會有那一日。”
姜湛看妹妹這樣神傷,愈發(fā)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招手示意一旁的侍女過來:“窈窈,你先回房歇息吧。萬事有哥哥在,不要怕。”
姜清窈還想問個明白,可是拗不過姜湛,只能依言回了房。侍女服侍她飲了盞安神湯,又在房內燃起了助眠的香料,這才讓心神不寧、晝夜難眠多日的她沉沉睡了過去。
直到確認妹妹睡熟了,姜湛才輕手輕腳離開了她的院子。他面上覆上寒霜般的神色,沒有回房,而是悄無聲息地從側門出了府,沿著一條僻靜的巷子徑直走了過去。
與姜府幾街之隔的云興樓,是京城這一帶有名的酒樓。此時路上人來人往,誰也不會注意到一身墨青色衣裳的姜湛。
他沿著樓梯上了二樓,走到了最深處的一間酒閣子里,抬手推開門。
那個背對著他的人正靜靜坐在那里,顯然已經等了他許久。
姜湛緩步上前,聲音清冷:“臣見過五殿下。不知殿下派人傳信給我,約在此處一敘,所為何事?”
一身深衣的謝懷琤抬起頭,比了比手,示意他坐下。
“少將軍雖不知何事,卻依然愿意前來赴約,”謝懷琤拱了拱手,“多謝。”
“殿下有命,臣自然遵從,”姜湛避開了他的禮,神色平淡,“殿下有何吩咐,但說無妨。”
謝懷琤沉默良久,開門見山道:“少將軍愿意撥冗前來,我也愿意以誠相待。今日請你前來,原是為了一樁事。”
“何事?”姜湛問道。
謝懷琤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今日我因何緣故去貴府拜訪,少將軍心知肚明。如今,我只是想問一問少將軍對此事的意思。”
姜湛淡淡扯了扯唇:“殿下莫非是說舍妹與太子殿下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