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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投無路的胡嚕子,小心翼翼地放下了阿眠,朝二哥的方向猛地跪了下來。
二哥站起身,避開了胡嚕子的跪禮,同時嘴邊的笑意愈發淺淡了。
“都是一家兄弟,你這是干什么,胡嚕子?”
胡嚕子三個字,他吐的既輕又快,隱隱含著適可而止的警告。
若是以往,他這么一開腔,胡嚕子就知道他是不高興了,絕不會不識趣地再湊上前多言。
但是今天不同,今天胡嚕子不多言,他心上人的命就要沒了。
“二哥!”
胡嚕子俯身重重磕了個頭。
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都在那株叫做胡嚕子的爬山虎身上,摸透對敵方實力的青龍臥墨池,從放鐵籠的這面山壁走下來,悄悄地鉆到了關仙人球與捕蠅草的鐵籠子底下。
把碧綠的枝條伸進籠子里,青龍臥墨池剛想戳戳仙人球,結果一掃見那堅硬泛著凜冽寒光的刺,立馬望而卻步地將分枝抽回來,硬生生地中途換了方向,改為戳捕蠅草了。
略帶尖形的葉子戳了戳萎靡成一團的捕蠅草,與此同時,人群中的月白色長袍的男人忽地扭頭望了過來。
知道對方有所察覺了,薛云深不敢再多動作,他停在原地等了兩息功夫。兩息后沒有得到段慈玨任何回應,薛云深便知最壞的情況已然發生,當即決定沿原路返回。
提起根莖,收住散開的枝葉,薛云深輕手輕腳地鉆狗洞回來了。
他人形甫一出現,當即被等候多時的許長安抓住了手腕:“怎么樣?沒被發現吧?道宣他們呢?還好嗎?”
薛云深反扣住許長安的手指,對打草驚蛇與否避而不談,而是邊拉著他往外走邊道:“我進去以后發現三件事,第一對方男女加在一起統共有十五人,其中九株爬山虎,五株捕人藤,有一株被我打傷了。”
“第二,許道宣段慈玨外加兩位車夫,被灌了強行變形的草藥,失去了意識。”
“至于楚玉,”薛云深說到這里頓了頓,盡量報喜不報憂地開口道,“楚玉不見蹤影,或許是逃了過去。”
見薛云深言辭間有些反常的猶豫,許長安心里明白楚玉恐怕兇多吉少了。
此時兩人剛好走出夾縫,連續下了幾個時辰的雪,萬物俱已銀裝素裹,觸目可見盡是一片白茫茫。許長安被寒風吹得打了個哆嗦,心里卻比身體冷了數倍不止。他動了動嘴唇,幾乎無聲地追問道:“那第三呢?”
薛云深不說話。
許長安想到他漏掉了一個人,猜測道:“是不是對方有個人很不好對付?”
薛云深不置可否,只是一味推著許長安快走:“你上馬回臨岐,讓寧逸派兵過來。”
許長安被推地整個人都快足不沾地了,他費勁轉過頭,道:“你呢?你不跟我同去?”
薛云深沒接話,他攔腰抱起許長安,強行放到了馬背上,而后拔出了腰間裝飾用的匕首。
臨把匕首扎進馬臀前,薛云深突然出聲問許長安:“我可以親你一下嗎?”
許長安一愣。
時間不多的薛云深只當他是默許了。
抬手勾住許長安脖子,等他被迫傾下身,薛云深便飛快地在他唇上吻了吻。
一觸即放。
薛云深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
可惜現在終歸不是什么好時候,情勢迫在眉睫,薛云深伸指刮了下許長安的臉頰,緊接著他倏地揚手,干脆利索地將匕首悉數扎進了馬臀。
“咴咴——”
黑馬受驚吃痛,當場嘶鳴一聲,高高揚起了前蹄,瘋了般奔出去。
“云深!”
疾速狂奔中,許長安維持著回頭的姿勢,頭一次叫了薛云深的名字。
向來有親昵必歡喜的薛云深,這回也不例外。
在許長安的視線里,在滿天飛雪中,穿著絳紫色親王華服的俊美男人,站在落光葉子的褐色樹木之間,頂著一個可笑的亂糟糟發髻,緩緩綻放了一個微笑。
猶如冰雪初融,又似袖中隱劍。
“第三是馬賊當中有曇花——”
薛云深的聲音遙遙傳來。
黑馬依然瘋狂地快速奔馳著,馬背上,被顛得上下起伏的許長安,最后所見,不過是薛云深身后冰雪忽然炸起,淡黃色的藤條顯出身形,鋪天蓋地地朝他撲了過去。
***
許長安這輩子都沒騎馬跑的這么快過。
去時坐馬車,悠悠閑閑,走了三四天。來時心急如焚,不到半天就到了臨岐城外。
夜深霜雪寒,被太守府護衛從馬背上扶下來的時候,許長安凍得雙腿幾乎沒有知覺了。若不是聞訊趕來的許長平見到血跡低聲驚呼,他甚至都不知道大腿內側被磨破了。
墨王被掠,事態緊急刻不容緩。寧逸聽了許長安竭盡克制的陳述,一邊讓人快馬加鞭把此事送呈皇上,一邊點了人馬,親自出城營救。
原本許長平不想讓許長安再跟著去,他臉色太過難看,任誰一看,都是觸目驚心的慘白。
“不,我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