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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當進了威嚴的宣政殿,許慎柳棉磕頭請罪的時候,聽到的第一句話便是:“許愛卿,聽說你打了朕的兒媳?”
第14章 怎樣才能委婉地告訴兒子
兒媳兩個字,成功將斟酌半天措辭的許慎砸了個七葷八素,他近乎是失態般愣在了當場。
那些類似于“臣有罪”“臣教子無方”的念頭,轉瞬之間從他腦子里消失地無影無蹤,唯有“兒媳”二字,在不斷地回蕩著。
“怎么,愛卿想賴賬不成?”
約摸是見許慎遲遲沒有反應,大周朝的敬宗皇帝開口打破了沉默。他抬指從旁邊厚厚一摞奏章里,抽出一份由黃色絲絹封面的奏折,輕飄飄地擲了過來。
“看完這個,愛卿若還想賴賬,朕也只能依法處置許長安了。”
伴隨著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奏折帶著風聲滑過了光可鑒人的宣政殿地板,不偏不倚地落在許慎面前。
這份奏折的樣式,許慎很熟悉。
每代皇帝身邊都會有這么個隱秘的機構,機構里頭的人來無影去無蹤,主要職責是監察文武百官的生活瑣事,而后再事無巨細地記錄在冊,定時呈交皇帝。
這樣記錄官員私下來往的奏折,大周朝的文武百官們取了個秘而不宣的稱呼,叫天子折。
現在擺在許慎面前的,就是這么份天子折。
許慎平靜地吸了口氣,他伸出手,慢慢撿起了地上的奏折。
絹黃色的奏折被展開,許慎僅僅是看了第一行,挺直不屈的脊背就忽然垮了。
奏折的內容,是關于許長安的。
關于他幾日幾時帶了一盆牡丹入府,又是以怎樣輕佻的動作撥了牡丹花蕊,怎樣登徒子般埋頭于牡丹花苞……
事無遺漏,甚至連許長安如何給牡丹施促使開花的花肥,都一字一句記載地清清楚楚。
按大周朝律歷,如果男子無緣無故嗅了人家正開花的姑娘,是必須要迎娶姑娘入門的。若是執意不娶,便只有一條路了。
——被處以割刑,切去花苞。成年的再無法生育,未成年的,永無開花可能。
許長安若是嗅的是別的什么花,倒還好說,娶進來便是了。偏生他嗅的是牡丹,是皇子。
試問這天下,誰敢與皇帝提出求娶皇子?
啪嗒一聲清脆的響聲,許慎摔了手里的奏折。
雙手交握置于面前冰涼的地上,許慎緊接著深深地俯腰叩首:“臣教子無方。”
“小子年幼,生性頑劣不堪,恐難當皇子妃大任。”
“哦?”敬宗皇帝耐人尋味地挑了挑眉,“這么說愛卿是選擇后一個了?”
盯著小片官服花紋的眼皮,不堪重負似的微微閉了起來,許慎維持著叩首的姿勢,一字一頓道:“臣懇請皇上,待小子過了開花期,再舉行大婚。”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敬宗皇帝痛痛快快地答應了未來親家——愛卿許司馬大人的這一點小要求。
許慎柳棉再次磕頭叩謝了皇恩,便讓內侍總管引領著退下了。兩人前腳剛走出宣政殿大門,皇帝的龍椅后面便轉出來一道墨紫色的透明影子。
那影子十分稀薄,幾乎快和空氣融為一體了,只隱約能瞧見影子身上閃現的牡丹花。
正是以幻形出現的薛云深。
處于開花期的皇子,若是以幻形離開真身太久,等到幻形煙消云散,就再也變不回人形了。
皇帝心驚膽戰地看著他,下意識加快了語速:“現在兒媳的圍解了,你們的大婚也定了,沒人能拆散你們了,該放心了吧?既然放心了,那就趕緊給我回到原身上去!”
最后一句話,皇帝簡直是咆哮出來的。
“可是你不該恐嚇岳丈。”薛云深皺了皺眉,頗為不滿地指控道,“你讓岳丈害怕了。”
皇帝忍無可忍地彈出一團赤紅色的霧氣,赤色霧氣甫一浮現在空氣中,便嚴絲合縫地將吃里扒外的薛云深包裹起來。緊接著赤色霧氣往中間一縮,把薛云深的幻形重新縮困成一團墨紫色霧氣,眼不見心不煩地打包帶走了。
在皇帝打發親兒子的時候,走在茜色宮墻底下的柳棉,則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好不容易養大的兒子,最后居然要嫁人。
嫁人也便算了,還偏偏是皇帝家。
說起來,長安這個傻孩子,為什么非要去嗅三皇子呢?
凝眉苦思的柳棉忽然停住了腳步。
她在這晴空碧日之下,猶如醍醐灌頂般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偷了三皇子,不知道楚玉是霸王花。聯想到那天楚玉受傷他問的那個問題……
當是時,由于擔心引起在場的木太醫與段慈玨懷疑,柳棉下意識歪解了許長安的意思,事后更是直接忘了這茬。只是現在看來,恐怕……
“老爺。”
柳棉倏地喊住了前頭的許慎。
“怎么了?”許慎問。
面對還沒想到哪一層去的許慎,柳棉艱難地動了動嘴唇,緩緩道出了猜測。
“老爺你說長安他是不是,是不是不知道我們是……仙人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