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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的天氣一旦轉陰,榆暮開始默認邵紀洲的車。
起初是雨季。
一次、兩次。后來哪怕天晴,車也在了,司機一如既往禮貌微笑,后座門一開,黑色皮座和暖氣把她一塊裹進去。
榆暮不再多說什么。
習慣也沒什么不好,人不就是靠這些玩意兒活下去的么。
會審時度勢、再順勢、最后學會看眼色。
尤其是看眼色這件事。
榆暮向來不陌生。
……是有點兒抵觸。
但只要能假模假樣糊弄過去,那就看誰都能對付的下去。
*
這段時間,邵紀洲總在紐約。
理由很簡單:公司項目階段性調整,他的博導搬去上州休假,剩下的日子,辦公室空著,課程稀松。
閑到邵紀洲一整天除了睡覺,就是在研究“今天去哪兒打發時間”。
榆暮剛好又住在他家。
于是這段所謂要“照顧妹妹”的生活,就變成了——榆暮每天下課前,總能收到一句:
“一起吃晚飯。”
多半就五個字,看不出任何有營養的內容。
榆暮通常很想拒絕,架不住總有接下來類似的補充
——“小舅舅問你最近過得怎么樣。”
幾分鐘后,信息再次發來。
——“我說會把你照顧好。”
榆暮有時候是真不想回復。
到地兒,車門早就開著,邵紀洲悠閑坐在駕駛位,說:“坐上來再拒絕。”
等榆暮真坐上去,系好安全帶,平靜地說:“我今天不想出去。
邵紀洲打著方向盤,笑得慵懶:“晚了。”
*
頭一次一起吃飯,是在Hell’s Kitchen 附近的一家頂樓餐廳,落地窗外是哈德遜河的夜景。
廳內,穿著考究的人低聲說笑,酒香混著雪茄氣。
滿臉寫著不情愿的榆暮被邵紀洲從車里拎出來。
邵紀洲笑得閑適,說這是最近年輕人喜歡的餐廳,讓榆暮別一副要上刑場的樣子。
實話說,去這種一看就很貴的餐廳,對榆暮而言,跟上刑場基本沒差。
那晚在餐廳里點的是法餐,侍者端上來兩盤鵝肝,盤子大得空曠,中央只點綴著一塊小小的食物,邊上淋了兩道深色醬汁,擺在桌上更顯矯情。
榆暮是這么覺得的。
這么點兒的東西,賣得那么貴。
該吃還是得吃。
榆暮拿刀叉慢慢割了一塊。
入口的口感細膩,脂香很重,她還是覺得膩。
對面,邵紀洲支著下巴發問:“不合口味?”
榆暮小聲回答:“還行。”
“還行就這副表情么?”邵紀洲悶聲笑出來,“小時候還知道要挑呢。”
十分鐘后,侍者再上的是紅酒燉牛肉和龍蝦濃湯。
榆暮吃了個干凈。
甜點上得是道小巧的慕斯,榆暮只吃了一半。
“怎么,是不好吃么?”邵紀洲問道。
“太甜。”榆暮說。
“你小時候很喜歡甜食。”邵紀洲說。
榆暮怔然。
半晌,垂著眼的女孩說出一句:“紀洲哥,人都會變。”
邵紀洲看著榆暮,慢慢把酒杯放下。
“暮暮。”
這句喊得很自然,好似真哥哥那樣親昵。
榆暮抬眼。
“你對我,是不是有點防備?”
榆暮不知道怎么回答。
窗外的河面上映著光,一艘游船緩緩經過。
……
燈火晃動,像是要把話題一并推遠。
……
買單時,邵紀洲刷的卡。
服務生把外套遞上來,他替她披好。
出了餐廳,夜風有些涼。
頂層天臺上有觀景平臺,幾對情侶倚在欄桿邊拍照。榆暮低頭要走,被邵紀洲叫住。
“看一眼。”
“看什么?”
“夜景。”
榆暮只好抬頭。
整條河面鋪滿光影,對岸新澤西一排排住宅樓亮著燈。
“跟北京比怎么樣。”邵紀洲問。
榆暮輕聲:“不一樣。
北京比這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