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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
要重新叫起一個放下七年已久的稱呼。
哥哥。
榆暮是喊不出來了。
”紀洲哥。”
榆暮面上是勉力維持的從容,細細看去才得以窺見面容之下絲絲縷縷的生硬。
對面的人眉梢挑了一下,疏淺的笑意抬起又壓下。
“改口了?”
榆暮垂下眼:“長大了。”
總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喊邵紀洲哥哥。
那樣親昵的稱呼,榆暮覺著古怪。
邵紀洲看榆暮,眼底沒什么波瀾,勾了下唇角,似笑非笑。
“變了。”
小姑娘是變了不少。
一句稱呼,就用了一把鈍刀。
生生割開舊日親近。
*
這幾年,在這個陌生到熟悉的國際大都市里換了太多住址、朋友,榆暮身上多了股冷淡的氣息。
真到面對熟人時,榆暮身上的偽裝反倒容易松動些。
邵紀洲是個相當溫柔的人,她小時候就這么覺得。
就比方說現(xiàn)在,說了三兩句讓自己不由得覺著不對勁的話,對方還能輕笑出聲。
輕悶的笑意,一如從前。
“走吧。”
邵紀洲說帶她去看看房間。
*
房間在宅邸西翼,窗子朝南。
厚地毯,沉穩(wěn)家具,舊美式風格沒有太多的裝飾,但榆暮接受良好。
原因無他。
這全屋就透著倆字。
有錢。
落地窗外便是七十二街。
要是白天,榆暮站在窗前,能看到街上有黃澄澄的出租車一輛接一輛開過去。
行人腳步匆匆,有遛狗的人牽著長鏈子,路邊花壇的植物正在經(jīng)歷換季。
一排石楠新種不久,土色浮在枝根間。
這是榆暮不熟悉的紐約,也是她不得不熟悉的城市。
她在這里住了幾年,先是混住,再是公寓。
靠哄騙來的那些,再打零工和她爹留下的那點錢支撐著讀書,搬去過布魯克林,住過上城偏東。
地方越換越小,朋友是越交越薄。
直到她整個人都被這座城市磨成了冷硬的樣子。
住進來的第一夜,竟過得異常平穩(wěn)。
這在榆暮的意料之外。
她原本準備好了幾個可能會被盤問過去問題的答案。
*
頭幾天榆暮沒怎么見到邵紀洲。
宅子很大,彼此作息又不在一個頻道。
她早出晚歸,有時清晨在客廳能碰上對方,有時連人影都看不見。
負責榆暮餐食的傭人說邵紀洲在公司忙,說得跟真事似的。
榆暮沒多追問。
她本以為邵紀洲是故意保持距離,后來覺得是自己想多了,這人大概一直就是這種調(diào)子:看著溫和,懶得計較,不大把別人當回事。
榆暮都忘了,她早在十五六歲的時候就明白這件事。
*
住進來的第四天中午,榆暮在廚房門口碰上了邵紀洲。
她剛洗完頭,正打算下樓沖一杯速溶咖啡。
下樓時,聽見廚房冰箱被翻找的聲。
等榆暮站在廚房門口,看見男生正站在冰箱前彎著腰,穿了件松垮的深藍條紋睡衣,右手一罐可樂,另一手夾著片剛拆封的黃油吐司,在嘴邊碰了碰,像是要確認軟硬。
榆暮看著那片吐司,在空氣里懸了幾秒。
“紀洲哥。”榆暮乖乖朝對方打招呼。
邵紀洲抬了頭,嘴角叼上那一小截吐司,含糊“嗯”了一聲,先咽了口,再慢悠悠接話。
“今兒不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