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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就是這樣——嘣、嚓嚓,嘣、嚓嚓……」
母親一面說一面示范她在大學里學過的交際舞的步伐。
「我們現在不時興跳這種啦……」
大女兒耐著性子看了好一陣,終于忍不住這么說。
二女兒則是滿臉困惑:「那到底應該是什么樣的?」
森村太太覺得很惋惜:「交際舞多優雅呀、怎么就也落后時代了呢?洋子你要是和那些大學生一樣去酒吧里搖頭晃腦,説不上優雅,更要緊的是容易受傷!」
「我才沒去你説的那種迪斯科舞廳什么……也不會受傷了啦!」
「騙人……那樣晃動光看就知道很傷頸椎。」
「也不是去什么搖滾現場,才不會搖頭晃腦呢。」
「那時下究竟流行什么?」
「……就算你問我、我去的也不是有什么舞池的大酒吧,都説是吃東西的餐吧了嘛。是可以吃正餐、也可以聊天、重點是氛圍很安靜。」
「還有這樣的地方啊,帶媽媽也去看看嘛。只帶吉子去嗎?」
「不行,媽媽上大學的時候會帶父母見同學嗎?」
森村太太只能可愛地說:「嗯、那好吧。真沒辦法呢。不過學學交際舞沒有壞處,對腿腳和腰背也很好。」
吉子想起家里的探戈及華爾茲碟片,問:「爸爸也會嗎?」
「他年輕時可靈活了。上了年紀就不行了,現在怕出丑不愿意陪我跳。」母親越説越懷念,起身拿出一張入門音樂放起來:「我學的第一首就是這個,只要重復剛剛我説的那幾個舞步就好了……你們也該試一試。」
「吉子應該不行吧、平時平衡力就不好,真怕她在家里摔跤~」
「只要洋、姐姐不要踩到人家就不錯了。」
「哈啊?」
「不對嗎?」
「你昨天睡覺還打到我了呢。」
「你前天搶了人家的被子……」
母親拍拍手,喊停:「這樣不對的吧?放音樂的時候吵架什么的。
倆女兒可真是麻煩呀。媽媽該去洗碗了……你們不好好地把心給舞曲熏陶一下可不行。
天呀天呀、真不知道你們像誰。」
母親一走,長女馬上催促道:「起來起來、現在就來跳。」
「欸?來真的?」
「誰要是踩到對方的腳就接受重罰。」
吉子心中虛了一些:「什么重罰?」
「對哦、」長女露出好看的惡魔微笑,說:「怎么辦好呢……是深蹲好呢?還是俯臥撐好呢?」
「一定得是這種體能型的嗎……」
「那你想要羞恥類的嗎?」
「啊、」次女馬上説:「比起事先定下來,只要誰輸了就被對方使喚一回不就好了嗎?」
「隨你吧~反正結果也是一樣的~」
「……」
大概是吧。
實際上吉子對自己的身體能力當然不太有信心,只不過和洋子嘴硬罷了。
果然到頭來還是會變成要接受懲罰聼她「使喚」一次的結果吧?……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洋子會想的也就是幫她拿果汁什么的、替倒垃圾一次什么的、體能訓練什么的,畢竟她就是表面威嚴的那種紙老虎。
「我比較高所以我來leader?」
長女這么説,做好了手勢。
要把手放到對方掌心上這樣女子氣的被領導動作,讓次女覺得有些彆扭。
不過高一點的人容易領是事實。
隨著洋子的數拍,兩人照森村太太的教導邁出步伐。
幾乎不需要刻意去記憶,來回循環的不過是很簡單的前前后后,踩在節奏上也相當容易。
不過只有當你和另一個人一同合作,踩在樂曲上時,你才會知道身處交際舞之中是怎么一回事,才會知道配合——哪怕是再簡單的動作都能隨時讓你感覺到陌生與不協調。
客廳能活動的空間不算大。
如果可以再大一些,可以踏著步子繞圈。但現在只能挪動一步,又回到原位,如此反復。
一開始誰也沒有低頭看腳底,也沒有左顧右盼。
既然有約定的懲罰,那就不得不特別地把注意力集中起來。
洋子先開口閑聊:「也不就這樣而已嘛……」
「媽媽説的『優雅』什么的是要經過特別訓練的人才能做到的吧?」
「一般地跳跳的話果然就只是這樣吧?怎么可能都像百老匯歌舞劇那樣呢。」
「不過大概是為了拉近距離吧……讓他們方便談話什么的。」
「這樣、就可以輕輕地説話?」
「……總覺得姐姐也沒有看起來那么靈活。」
「我也是第一次那不是當然的嗎。」
「但是以前不是經常在街舞機上跳的嗎?」
「那個可完全不一樣、笨蛋……」
「洋子、」
「什……?」
「踩到了。」
洋子抬起腳尖,一下子放開了手。
確實踩到了。就在被喊名字的瞬間踏錯了前后的方向。
明明是先開啟話題試圖使對面分心的一方,説著説著卻自己失誤了。
次女露出僥幸的笑容:「欸?好像跟預測的不一樣呢。」
「騙人的吧、怎么回事?我被算計了嗎?」
「請你從自己身上找問題啦。」
「……好吧、算你不錯。竟然一路都沒發呆、真是稀罕。」
「事關俯臥撐的話誰也不會發呆的啦。」
「那現在是我要做俯臥撐嗎?」
「怎么可能呢、當然要對剛剛那么囂張的姐姐你來點特別針對吧。」
「你是這種家伙來著嗎???」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對別人很得意的話不就是等于在説『你也可以對我壞心眼』嗎?」
「?你在説什么奇怪的等式?可怕可怕……」
「到底做什么比較好呢——」
「什么都好快點決定可以嗎?」
「不行、畢竟人家也沒什么機會贏,所以得好好想一想才行呀。」
「嗚哇……」
「那我先回房間慢慢想了。」
「……怎么都好吧、記得九點出門,限定場是九點半入場的。」
「好的。」
洋子偷偷地切了一聲,看著自己的雙腿感到奇怪。怎么會失誤呢?
到了該趕赴餐吧的時間,森村姐妹便穿著休閑的便裝出了家門。洋子出褲帶里掏出車鑰匙啟動了家車,然后一邊與朋友聯係一邊暖熱發動機。
吉子坐入副駕駛座之后,臨近社交場所的感覺才忽然涌上來,讓她緊張了起來。
「哇、我認識的傢伙怎么都沒打算要去……」
洋子説著放下了手機。
「Amy小姐他們呢?」
「誰知道、到了再看人在不在吧。」
餐吧坐落在并不偏遠也不中心的一條平常街道上,招牌不隱密也不突出,場所在二樓,需要先過一個樓梯才能到里面去。與它相鄰的還有其它定食屋和拉麵店——它在這里一點也不顯得特別。店名似乎是德語里的什么花名,閃著黃燈的花體英文寫在橢圓的黑牌上。
森村洋子把車停入建筑后方的小塊停車場地,便領著人進入樓中。
透明的塑膠門簾旁,站著一個穿著連衣裙的長發女人。看起來她負責人們的入場。
吉子緊跟著長姐往前走在略微狹窄的過道里。
洋子對她説了一個數字,女人就點點頭,讓她拉著吉子一同進去了。
與想象的不一樣。
首先是氣氛的不同。暖黃的燈光、淺綠的沙發椅與淡粉的桌布,給人溫馨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