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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長公主府來提親了,這門親事也定下來了,你想清楚要嫁了嗎?”陶夢阮看向一臉沉靜的司羽然,問道。
司羽然恬淡一笑,道:“當日大嫂對我說,以后不論發生什么事,都想想當初是怎么做出這個決定的。我想過了,便是舒明義當真喜歡男子又如何?我嫁過去是正妻,他再喜歡那個男子,也不過是個見不得人的男寵,哪怕我不能有自己的孩子,長公主難道會眼睜睜看著舒明義絕后?至少會過繼一個孩子過來吧!我嫁到公主府做正經少夫人,將來有人養老送終,可我若是不嫁,大嫂,我只能終老家中,日后都沒有人給我上一炷香。”
陶夢阮想起當日司羽然還說出那樣沖動的話,今日卻能這樣清醒的分析自己面臨的處境,仿佛短短幾日之間成長了許多。看著司羽然沉靜娟秀的容顏,陶夢阮忍不住心里嘆了口氣,司羽然若能早想通這一層,何至于落到這個地步,沒想到司羽然倒是看得開:“大嫂不必覺得我可憐,女子嫁到哪里都不容易,我不過比人更難一些。可換個角度想想,丈夫從一開始就不喜歡我,比起哪天喜新厭舊,我還更省心一些。”
☆、第十四章 招親
“……”這樣說似乎也有道理啊!
司羽然看著陶夢阮有些呆呆的樣子,不由一笑,道:“大嫂,你真是個好人!”
嫁到國公府以來,陶夢阮還是頭一回被發好人卡,眼前的小姑娘,放到前世才剛剛初中畢業,可司羽然已經能如此淡定自如的考慮一輩子的生活。陶夢阮拍拍司羽然的手,道:“你是國公府的姑娘,長公主府雖然貴重,咱們家也不差,不要委屈了自己。”
司羽然微笑著點頭,最難以接受的事,她都已經接受了,旁的她自然不怕,心里有了底,她當然不打算委委屈屈的過一輩子。就像陶夢阮說的,長公主府貴重,靖國公府也不差,更何況戳破了那一層窗戶紙,長公主府也不會太過分,她只要不蠢,都能將未來經營好。只是想到司安然,司羽然多少還是有些愧疚,道:“大嫂,當初一時沖動,我自己承受后果也就罷了,可三妹妹……”
“三妹妹年紀還小,等一年半載這件事也就淡了,到時候再說親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司羽然跟司安然談不上要好,但終歸是親姐妹,若司羽然半點漣漪都不起,未免太過涼薄。當然,在陶夢阮看來,司安然不像幾個庶出姐妹一般心性沉穩,沖動任性腦子又算不上聰明,說真的,低嫁未必不好,只是安氏似乎一心想將司安然配個高門。
靖國公府本來地位就不低,能入得了安氏眼的,長公主府算一個,其余的也就那么幾家,似乎都已經找人打聽著遞過結親的意思了,只是短短的功夫出了司羽然的事,自然沒有別的動靜了。
司羽然抿了抿唇,她對司安然感情比較復雜。司安然是唯一的嫡出,自小對她們這些庶出姐妹自然沒什么好臉色,明里暗里的欺負是常有的事。司羽然先前決然拉下舒明義的時候,固然想自己求一份姻緣,其實也有些報復的快意,搶了司安然的如意郎君,順便連累她的名聲,司羽然當時雖然對未來有些害怕,但想到那些更生氣的人,司羽然其實挺開心的。
但如今想清楚了,再回想那個時候的舉動,卻有些后悔了,她對司安然沒多少姐妹情分,但也沒想過害她,終歸是有些愧疚。
陶夢阮看出了司羽然的想法,不由一笑,道:“你和三妹妹都還小,日后害怕沒有往來的機會嗎?就像你自己說的,你嫁到公主府未必不好,三妹妹也未必不能遇到一樁好姻緣。”
司羽然聞言點點頭,道:“大嫂說得對,我欠了三妹妹的,日后還她就是。”
陶夢阮坐了坐,便起身回熙園,見司連瑾在檐下端了杯茶等她。今日不是休沐,陶夢阮有些驚訝,道:“今日怎么回來這樣早?”
“姚大人家中有事,他一走,我們也沒什么事做,索性就提前走了。”司連瑾口中的姚大人自然是姚振安的父親,如今的集賢殿長史,算是司連瑾的頂頭上司,陶夢阮聞言有些好奇,道:“姚大人家中有什么大事?我聽父親提起過,姚大人一貫嚴肅認真,姚公子出生時,都沒有提前歸家呢!”
“……”司連瑾扯扯嘴角,這件事流傳已經這么廣泛了嗎?
事實與陶夢阮想象的愛崗敬業其實是有些差距的,當初姚夫人懷著姚振安,孩子都快要出生了,姚大人跟姚夫人慪氣,好些天不回家。姚夫人那時候也還是個剛過門沒兩年的少婦,姚大人跟她慪氣,她自己也沒有服軟的意思,兩個人堵著氣,姚振安出生,姚夫人死活不許人跟姚大人說,等姚大人從同僚口中得知孩子出生的時候,已經過了好幾天。那同僚考中進士的時候已經是三十好幾的人了,看姚大人一臉懵呆的模樣,還以為姚大人專注編書,連家里的大事都忘了,于是姚大人的美名就這么流傳出去了。
“具體什么事我也不清楚,只聽說姚老大人病倒了,所以姚大人才匆忙趕了回去。”司連瑾解釋道,“對了,聽說舒家上門提親了?”
“是啊,二妹妹的婚事定下來了,接下來就要商議婚期了。好在二弟的婚事還沒有往外面說去,不然,還真不好辦。”陶夢阮感嘆了一句,原本司蒙的婚事定下來了,司羽然就得等到明年去,現在司羽然不得不嫁了,司蒙又只能等明年,頗有種宿命的感覺。
“今年明年有多大區別?”司連瑾事不關己的拋開,除了他自己娶親,今年辦幾臺喜事他一點都不關心。不過想起這些天司蒙的一張臭臉,看來,司蒙還是比較在意的。
司蒙確實很在意,雖然他不急著娶妻進門,雖然他也不太滿意楊四姑娘這個從未見過面的未婚妻,雖然那喜帖還沒往外發,但親近的人卻都知道他今年要娶妻了,這么一鬧,臉丟得大了。這不滿的情緒,在安家一夜之間沒落之后更加濃厚了些。
司蒙不滿意楊四姑娘的緣故,一方面是不曾聽過楊四姑娘的美名,二來,容州楊家雖然也算不錯,但比起之前的安家,是差得遠了。而同是安家女兒,安巧巧比起安氏來說,血緣更深不說,安巧巧比安氏會做人,安家上下說起安巧巧都沒有不好的,唯一的不足,也就是相貌不夠出眾,但這一點對司蒙來說完全不是問題,有了權勢,要多少美人沒有。
司蒙當然知道,安家不可能將嫡長女嫁給他一個庶子,所以,他之前也就是想想,并不打算自取其辱去做些什么。然而,婚事推到明年,楊家還起了悔婚的心思的時候,司蒙哪能生出些別的想法。當然,即便如此,司蒙也還沒有機會準備些什么,那一天,也確實是偶然遇到安巧巧在那里,這才故意開啟了園子里的陣法,刷安巧巧的好感。
司蒙對那一次的成果算是比較滿意的,但還沒等他進行下一步動作,安家就迅速的倒了下去。在沒有什么比還沒有行動就輸了更讓人憋屈的事,司蒙聽說安家敗落的消息時,就砸了一方硯臺。沒有了安家,安巧巧自然也沒有了利用價值,司蒙只得重新思索下一步,便是這時,聽說了慕家大小姐慕雨蓮擺擂臺招親的消息。
司連瑾得了半天假,時間不長不短,也沒打算跑出去,拿了畫紙要給陶夢阮畫像。
陶夢阮手里得了不少司連瑾的畫,其中自然少不了她的畫像,但這個季節正好,院子里牡丹開得漂亮,叫人擺了桌子,就在院子里畫,沒想到才畫了個輪廓,慕雨蓮就送了帖子來。
陶夢阮擺著姿勢沒有動叫小滿將內容念給她聽,陶夢阮本來以為慕雨蓮是邀請她踏青游玩什么的,司連瑾難得在家,她就推掉算了,沒想到慕雨蓮竟然辦了個擂臺招親,驚得睜大了眼睛:“慕家竟然同意用這種法子招親!”
司連瑾專心致志的給陶夢阮畫像,聞言提了一句:“丞相夫人當初就是比武招親遇到的丞相大人,丞相大人與夫人琴瑟和諧一輩子,大約覺得這種方法不錯吧!”
“……”陶夢阮這一輩的,關于老丞相夫妻的傳奇故事已經沒怎么聽過了,不過,人家比武招親是打贏了的娶媳婦,慕雨蓮說是要嫁輸給她的人,可在陶夢阮看來,要輸給慕雨蓮,也實在不容易。這樣一想,陶夢阮還真想去現場看看。
司連瑾見陶夢阮蠢蠢欲動的樣子,哪能不明白陶夢阮的心思,故作大度道:“娘子想去就去吧,為夫在家中正好將這幅畫像畫好。”
說得一派淡然大度的樣子,那一雙眼睛分明在說,你忍心丟下我一個嗎?陶夢阮扯扯嘴角,說好的清高淡薄呢?世子爺,你的人設崩了啊!
“大奶奶,慕家姑娘還說了,大奶奶若是去給她助陣,就告訴大奶奶一個秘密!”小滿翻看了一下信紙,發現最后面還有一條補充的,給陶夢阮補充了一句。
陶夢阮本來就有些意動,有了這一個誘惑,屏蔽了司連瑾幽怨的目光,干脆利落的起身,向司連瑾道:“夫君,我回來給你帶香酥鴨!”
“……”司連瑾一手還捏著畫筆,順手就放到了桌上,心情不好,不想畫了。院子里的丫頭們見司連瑾心情不好,也不敢惹他,只看著司連瑾生了一回氣,又提起畫筆接著畫,大約是心情依然不開心的緣故,原本陶夢阮捏著的一朵白牡丹,硬是叫司連瑾畫了一朵黑的。
慕家在天香居茶樓包了場,還有丞相夫人坐鎮,幫著孫女兒辦了這一場擂臺。陶夢阮到地方的時候,天香居已經來了許多人,有來招親的,也有看熱鬧的。
陶夢阮拿著帖子,直接被請到了雅間,先拜見了丞相夫人,才同慕雨蓮坐下。
陶夢阮來時看到外面的標語,不拘身份高低,二十歲以下的,只要能讓慕雨蓮下贏了一盤棋,就能抱得美人歸。
得知丞相府嫡出千金擺擂臺招親的消息,不知多少適婚男子跑過來。慕雨蓮性子不算太好,不然也不會至今沒有定親,但畢竟是相府的千金,何況,身份再高,出嫁了也是夫家的人,還能怎么鬧騰,許多人還是愿意結這個親的。看到擂臺的要求的時候,雖然頭一回見到要求輸給人家姑娘的,但自恃棋藝不錯的,自然不覺得這是什么問題,學棋的,誰不會計算對方的棋路,棋藝好的,輸贏都在掌握當中。
慕雨蓮雖然擺了擂臺招親,但也不可能真跑出去跟人面對面的下棋,她坐在雅間當中,自有丫頭唱棋,陶夢阮到的時候,剛巧有一位公子敗下陣來。陶夢阮在慕雨蓮面前坐下,見她玩得很開心的樣子,不由有些擔憂道:“你這樣,真的能嫁出去嗎?”
慕雨蓮自己倒是一點都不擔心,道:“難得有那么多人陪我下棋,先玩玩再說,我要是看上了誰,你就替我支個招,到時事情不就成了?”
“……”不愧是大才女,連后路都已經想好了。陶夢阮從隱蔽的小窗往外看,正好能看到外面下棋的人,丞相府也是費了心了。
說話間,又一個求親的坐下了,在外面通報了名號,陶夢阮一時驚訝了些,竟然連司蒙都來了。
“二公子不是定親了嗎?”慕雨蓮有些驚訝的看向陶夢阮。
楊家有退親的意思,不過楊姨娘顯然沒打算退親,所以別說陶夢阮,便是安氏和司老夫人都不知道,聞言便皺起眉頭,道:“定了,大約明年里娶親。”
司蒙定親的事,許多人都知曉,他才坐下,就有人質疑,司蒙倒是一派淡定,只道楊家已經退親了。
既然退親了,丞相府雖然有些不滿,但是早說了不問出身、不論貴賤,這個時候哪能自打嘴巴,只得宣布開始。
陶夢阮倒是并不擔心,這世上能輸給慕雨蓮的人,還真不好找,不說別的,陶夢阮自認為自己計算能力不錯了,慕雨蓮依然總是能夠畫風詭譎的輸給她,最重要的是,慕大小姐是真的想贏,十分認真的在下棋,依然一直在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