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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雪憐手里捏的棋子滑落下來。
“交州縣令——”虞雪憐說,“交州在嶺南一帶,陸大人為何突然要到那里去。”
本以為教坊司被封已經可稱得上亂套的事,陸雋又被景元帝從金陵調到交州。
陸雋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輕輕撫摸了一下,意圖安慰她。
“交州縣令是五品官,陸某不是被貶。”
虞雪憐問:“可陸大人不教瑞王殿下讀書了嗎”
陸雋低笑道:“圣上只需一句話,隨時能換一個講師來教瑞王。”
第89章 發絲
嶺南氣候濕熱,不如金陵養人。
縱使是交州的五品縣令,可陸雋一旦出了金陵城,若無圣上的旨意,他便只得落戶在交州。
虞雪憐不安地看向陸雋,他神色如常,大抵是不擔憂去交州的事。
陸雋單這一點討厭,不管出什么變故,冒出再奇怪的事,他的情緒都不見起伏。
他若去了交州,那她和他的婚事——
“交州的縣令病逝,位置空缺。圣上一時無法抉擇,選誰暫代縣令,是楊閣老舉薦了我。”
陸雋說話時看著她眼睛,他知曉去交州不是一兩天的事。但見她不平的細眉,緊抿的嘴唇,知她在為他憂慮,他喉嚨好似涌出那一道喜糖的甜味。
“等圣上斟酌過后,從交州當地挑一個官員上任縣令,到那時陛下會召我回金陵,不耽誤辦婚事的。”
虞雪憐的心跟著陸雋的話忽上忽下。
聽他說不耽誤辦婚事,她輕聲道:“陸大人,先以公事為重。”
她眼簾低垂,陸雋的手掌還放在她的手上。
陸雋手背的皮膚干燥,這幾日金陵在下雪,也不出太陽,若不喝茶潤著,就會像陸雋這樣,唇是干的,皮膚也是干巴巴的。
忽地,虞雪憐想起陸雋給她洗的褻衣。
他的這雙手要比她大了一圈。
“陸大人,我幫你涂些手膏,潤潤皮膚。”虞雪憐說。
府邸年年冬日要去鋪子購手膏,以免皮膚皸裂凍傷。
虞雪憐貼身帶著,裝在荷包里,清早醒了要涂,入夜睡前要涂,手若碰了水也要涂。
她把自己的手養得很好。
陸雋的手被她展開,她把手膏涂在他掌心,手背,來回轉圈抹勻。
他安靜地坐著,任由她擺弄著他的手。
陸雋很少有特別急切地想要做過什么事。
讀書路漫漫走了十幾載,在客棧不緊不慢地做工。家中最貧窮的那一年,他和爹娘餓了兩天,爹娘向村民借糧,遭人恥笑。在那一刻,他升起急切要賺錢的念頭。
如今,他急切著成親,和虞穗成親。
……
華燈初上,爛漫的火花在天際綻放。
除夕夜,陸府的庖廚做了團圓飯。
今日府邸的家仆可跟著主子在正廳用膳,小廝們雖都是悶頭吃飯,但廳內不至于太過清冷。
“主子,那我們是不是過了初五就要啟程去交州”觀言細嚼慢咽的吃著肘子,道,“唉,上元節不能在金陵看花燈籠了。”
陸雋坐在主位,提湯勺舀了一碗牛乳粥。
他說道:“初四收拾行李包袱,初六辰時啟程。”
觀言叫苦不迭,挨了鄭管家一頓教訓。
“過年不許說苦,多講吉祥話!”鄭管家的臉是笑著,語氣卻不高興,上了年紀的人最忌諱過年唉聲嘆氣的。
觀言當即賠笑,行拱手禮,道:“奴才祝主子來年青云直上,早日娶虞娘子進門。”
陸雋嗯了一聲,道:“接著用膳吧。”
除夕要守歲,觀言他們吃了飯就去耳房猜拳吃酒,陸雋則離座回廂房。
各條街巷的鞭炮炸響。
蘭園。
虞雪憐用過團圓飯,在老太太的房里熱鬧了一會兒。
今年有褚蘭在,老太太見著孫媳,精神氣又回到剛來金陵那陣子,說到疲困才肯聽虞鴻的話,去榻上歇息。
虞雪憐在廂房聽金盞和良兒扯笑話,覺得有趣的,便也禁不住笑。
金盞打起簾子,倒了一杯溫熱的梅子酒,送到虞雪憐的手里,“娘子,喝這個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