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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
閔嬌娥猛地一驚,這才發覺薛二郎已經進了里屋,正站在身側疑惑地看著她。
“哦,是二爺來了啊!”閔嬌娥還沒晃過神,瞧起來有些呆。
這女人莫非是傻了不成?薛二郎見得閔嬌娥如此模樣,不由得皺了皺眉。
見得薛二郎面有不悅,閔嬌娥瞬時醒過神兒來,一時有些心慌,忙提了口氣穩了心神,道:“二爺快坐,紅香,快上茶!”
薛二郎在羅漢床上坐定,紅香捧著托盤進得里屋,笑盈盈把兩盞茶擱在炕桌兒上,又俏生生看著薛二郎道:“二爺來了,二奶奶可是高興了呢,知道二爺愛喝碧螺春,專門叫我去盯著燒水的小丫頭,唯恐錯過了火候,叫二爺喝著不可口。二奶奶待二爺可真真兒是上心呢!”說完向閔嬌娥那里看得一眼,唇一抿臉兒上帶笑,拿了托盤置在胸前,轉身去了。
真是個一心為主的丫頭!
閔嬌娥知道紅香這是為了她在薛二郎跟前兒賣好,看著薛二郎含羞一笑:“二爺嘗嘗,可還可口?”
第46章
閔氏如今愈發收斂了性子, 和剛成親那時相比,仿似換了一個人一般, 沒了傲人的驕縱, 竟是多了許多的柔順謙和。
薛二郎瞧她順眼, 想起她剛剛沒了親娘,不由得生出了憐惜來,探過手握住她的素手:“你如今竟是清減了不少, 可是廚房燒的飯食不可口?若有不妥, 只管喚了那管事來,或是責罰, 或是換人, 萬不可委屈了自己。”
真是難得的貼心!
閔嬌娥心下一震, 感動地幾乎要立時哭出眼淚來, 再想起那個念頭,又覺得自家吃那藥畢竟時日短暫,不如再緩些時候, 若當真不能有孕, 再把紅香提了做通房也不遲。
于是嬌羞婉轉,仔細侍奉著薛二郎在正屋里過了夜。
……
那日顧揚靈無意招惹了薛二郎不快,薛二郎的性子向來不馴,由來生出了各種別扭, 于是這幾日故意冷落了東院兒,倒是頻頻出現在正院兒里,偶爾也去西院兒里串串。
顧揚靈自然會有些不適, 然而那不適很快便因著突如其來的胎動而煙消云散。那胎動很輕微,好似小小的魚兒輕擺著尾巴搔.弄著掌心,癢癢的,柔柔的,然而給顧揚靈帶來了巨大的喜悅,整個上午,她都處在極度的興奮和歡喜里。
嫣翠守著她做針線,看她不時傻傻一樂,終于按捺不住,扯住她的衣袖問她:“二爺好幾日沒來了,你竟不急?”
瞧著嫣翠一臉的急色,顧揚靈抿唇一笑,手臂輕輕一掙,把自家的衣袖拯救回來,斜著眼看嫣翠:“你急什么?”
又搖搖頭嘆氣道:“你這丫頭,怎的總是不開竅,真是個呆笨的。行了,甭吹鼻子瞪眼睛的,今個兒我心情好,就當磨磨嘴皮子來教教你,怎么在深宅大院長長久久地活下去。”
招招手叫嫣翠靠近點,顧揚靈偏過頭去小聲道:“你須知道,二爺他再是寵愛我,可他終歸不會只守著我一個人的。便是他愿意只守著我,家里頭那么些女人,我也不可能永遠都霸著他不放。不然,不但家里頭的女人要恨我,太太那里也饒不過我。”
“故而,二爺他總是要去找旁的女人。擱你那性子,一頭扎進去不管不顧,正是滿心滿意,一心一意,他若此時掉頭去了旁處,你可傷心?”
嫣翠想了想:“我只怕要哭死了。”
顧揚靈道:“這不就結了,你希望我哭死在這深宅大院里啊!”
嫣翠便愁苦起臉:“那姨奶奶也不能這般不在意,我瞧著鶯兒是徹底失寵了,二爺從來都不去她的屋里,雖說日子過得不錯,吃穿都是好的,可冰窖一樣的屋子,就那么孤單單住著,半點熱氣兒也沒,有甚個意思?”
顧揚靈在榻上躺平,故意翹著蘭花指輕輕撫在肚皮上,對著嫣翠調皮地眨了兩下眼:“不是還有這個小東西嗎?怕個甚!”
嫣翠看了看已經凸顯的肚子,猛地恍然大悟:“對哦,不管是個姑娘還是個少爺,二爺總要憐惜自家的骨血,必不會像待鶯兒那般對待姨奶奶的。”
“這句話才是明白人說的話。”顧揚靈欣慰地看著嫣翠點了點頭:“孩子才是重要的,至于寵愛,我問你,前些日子.宮里頭得寵的蔣貴妃如今如何了?”
嫣翠一聽立時激動起來:“聽說榮國公送了一對兒雙胞胎給皇帝,皇帝愛得不行,一個封了婕妤,一個封了美人,蔣貴妃早成了昨日黃花,如今這雙胞胎最得寵呢!”
顧揚靈便抿著唇笑了,嫣翠自己個兒琢磨了半日,總算不黏糊著顧揚靈,拉著一張臉愁兮兮地看著她。
紅英冷眼旁觀,夜里尋了機會問顧揚靈:“姨奶奶給嫣翠說了什么,瞧著那張臉總算是有了點喜色。”
顧揚靈撫了撫肚子,道:“你是個明白人,我說了什么你會猜不到?還專門來問我,真真兒是我待你們太寬厚了些,丫頭如今不像個丫頭,倒像是主子啦!”
紅英便撇著嘴笑:“得了吧,不過姨奶奶當真心里頭不酸?”
顧揚靈抿著唇想了一回,抬起頭去看紅英,認真道:“還真是不酸。”
紅英搖搖頭,嘆道:“我瞧著二爺如今待姨奶奶也算是真心誠意了,姨奶奶倒是心硬。”
顧揚靈道:“我只是不愿意做深宅怨婦罷了。再說,我就算是不出門兒,也知道那些子女人背地里把我恨成了什么樣子。還有太太那里,來看了我幾次,明里暗里說的不都是這事兒。”
“再則,我也不想太招人恨,若能有個平分秋色的,只怕還能好些。你不曉得,我二舅舅好幾個妾室的孩子都是莫名其妙就沒了。你以為我整日里躲在院子里足不出戶為的什么,怕的就是出去叫人給下了絆子,到時候吃了虧,再說后悔可就遲了。”
紅英默默地聽了,一時倒是心緒滿腹,竟怔在了原地。
顧揚靈說完話倒是乏了,一瞧紅英傻了,推了她一把,這才笑著叫紅英侍候著她睡下。
放簾子的時候紅英嘆了口氣,道:“難得姨奶奶是個明白人,我娘若是想得明白,也不至于如今疾病纏身,跟個藥罐子似的,偏我爹外頭花天酒地,根本就不管她的死活。”
顧揚靈躺在床上扯了扯被角,道:“我先前也是想不明白,整日里就想著逃出薛府,不做二爺的妾室。可最后呢,吃了許多苦頭,哪一樣也沒合了我的心意。這世道不好,女人本就好欺,沒了娘家的女人就更是好欺。這天下是男人的,好似秦太后,武皇那樣的女子幾千年又出了幾個。我倒是想效仿,可也得有那運道,有那本事不是?沒運道又沒本事,再不好好守著自家的一顆心,日子可要怎么過呢?”
于是薛二郎別扭了幾日,見得顧揚靈壓根兒就不搭理他,也不說叫個丫頭過來尋他,愈發生氣了,干脆領著福興壓著一批貨往外地去了,也好散散心,沒得在府里頭被憋屈死。
趁著薛二郎不在,閔嬌娥叫殷嬤嬤在外頭尋了個婦科高手,往家里來給自己號脈。那人倒真是有幾分本事,一搭脈,便皺了眉頭。半晌,縮回手慢慢道:“奶奶這是吃了傷寒涼藥,怕是傷了身子了。”
閔嬌娥隔了一面帳幔支著耳朵聽得仔細,聽到此言,立時點點頭,又立刻想到那郎中看不見,忙殷切回答:“先生說得極是,只不知我這身子可還能調理好?于子嗣上,可還,可還……”可還有希望?閔嬌娥拿著帕子捂著唇忍不住低聲啜泣。
殷嬤嬤是知道內情的,自然是不動聲色。紅香卻聽得這番話登時瞪大了眼,怎的奶奶吃了寒藥傷了身子?還于子嗣有礙?
這郎中整日在后宅里打轉,這些后宅子里的事端,他哪能不清楚。只怕這帳子里頭的奶奶雖是錦衣玉食珠釵堆繡,心里頭也是不大如意的。卻也不知那寒藥是如何吃進了肚里,這還是個正房妻室,都不慎中招,想來這薛府里妻妾間的暗斗也是厲害得緊。
“先吃幾貼藥試試,奶奶還年輕,許是調理一番便能有了好消息,然而奶奶總是要先放寬心才是。”
一時送了郎中,殷嬤嬤領著綠玉親自去抓藥熬制,屋里頭閔嬌娥只留了紅香。紅香眼神閃爍,也不敢總盯著閔嬌娥不放,不時抬起眼皮瞧得一眼,趕緊就垂下頭,只怕自家奶奶發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