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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病了幾日后高燒終究是退了,郎中把了脈息只囑咐好生將養(yǎng)著便是了。
嫣翠知道,薛二爺?shù)氖碌降资呛莺輦斯媚铮侵笮宰邮怯l(fā)的懶散無謂,對自家身子骨也不甚關(guān)心,才夜里貪涼開了半夜的窗子惹了這場風(fēng)寒。于是打定主意要好好盯著她,再不讓她這般作踐自家的身子。
這日天氣很好,多日未見的太陽高高掛在天際,天空瓦藍瓦藍的,沒有半點兒的白云。
因著連下了幾日的秋雨,空氣里有淡淡的土腥味兒,嫣翠在香爐里放了梅花香餅,絲絲冷煙裊裊而起,很快屋子里便都是梅花若有似無的清香。
顧揚靈靠在引枕上,她看著自己枯瘦的腕子,蒼白的肌膚,還有肌膚下清晰可見的根根青筋,由來一陣苦笑。她還這般年輕,就熬油似的過日子,可當(dāng)真是生不如死。
抬起頭,不遠處的小幾上,水晶碟子里整齊擺著幾個紅潤可口的蘋果。這是薛府的當(dāng)家太太叫黃嬤嬤送來的,跟著黃嬤嬤一起來的,還有那碗冒著熱氣的養(yǎng)生湯。
那是一碗格外特別的養(yǎng)生湯。是從她住進薛家沒多久,便被要求,每日里必須要喝的湯。而且是要在黃嬤嬤眼皮子底下,喝干喝凈的養(yǎng)生湯。
顧揚靈按了按眉腳,她的身子骨一日比一日差,也許哪一日一口氣沒上來,這輩子便也就這么了了。
外頭的長廊上突然傳來凌亂沉重的腳步聲,顧揚靈抬起頭,很快簾子被撩了起來,嫣翠奔進來,立在顧揚靈的床前,重重地喘著氣。
她今日穿著一件淡黃色繡梅褙子,高挑的個子曲線玲瓏,看起來秀氣明媚,像極了正在盛開的秋菊,耀眼嬌美,年輕充滿了活力。
顧揚靈瞧見她就笑了。
可嫣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眼里含著焦急,臉蛋兒紅紅的,鼻尖額頭上都是濕漉漉的。
“姑娘,”嫣翠坐在床沿上,溫?zé)釢駶櫟氖志o緊抓住了顧揚靈放在薄被上蒼白的手,有些顫抖地道:“姑娘,這可怎么辦才好啊,太太她要把你嫁給三爺啊。”
嫣翠幾乎要哭了:“三爺雖也是太太生的,可自小兒便是個病秧子,郎中都說了,三爺是活不過十八的。前些日子秋寒露重,姑娘這里病了,三爺那里病得更重,聽說到今日里還未曾醒來,我瞧著太太的意思,八成是要姑娘嫁了來沖喜的。”
如果這位顧姑娘果真是個身子骨嬌弱不堪的倒也罷了,便是配了三爺那病秧子,也不算虧,可嫣翠心里清楚,自家伺候的這個姑娘每日里疾病纏身到底是為著什么緣故,她心里實在難受,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顧揚靈一怔,隨即悲從心生。她如今怎就落得如此境地,連個丫頭都在可憐她。
顧揚靈抬手拂去嫣翠頰上掉落的眼淚,臉色寡淡地轉(zhuǎn)向窗外——那里也是一個叫人一看便覺悲涼的地方,黃綠交纏的樹葉落了一地,被雨水打濕黏在地面上,顯得又凄慘又骯臟,這時候還會有誰能夠記起,夏日炎炎的季節(jié)里,它們也曾蒼翠盎然地生長在高高的樹冠頂端,以高高的姿態(tài)俯視過薛府里的每一個人。
眼底突然出現(xiàn)了一群衣衫華麗的女人,顧揚靈心頭一跳,忙塞了方絹帕給嫣翠:“太太來了,快擦了淚,眼上撲些桃花粉,快收拾了,莫要叫人瞧了去。”
嫣翠手忙腳亂地收拾著面容,外頭已經(jīng)有小丫頭高聲喊道:“姑娘,太太來看您了。”
簾子被人撩起,顧揚靈轉(zhuǎn)過頭,幾個丫頭簇?fù)碇粋€雍容富貴的女人走了進來。
那女人是上了些年紀(jì)的,高挑的身材,穿著沉香色妝花遍地金的褙子,鬢間垂著金晃晃閃著亮光的富貴雙喜金步搖,眉眼一轉(zhuǎn),便有嬌媚的眼光流轉(zhuǎn)而出,正是薛家大房的正房太太,當(dāng)年因容貌出眾,名揚整個東垣縣的蘇縣令么女蘇如春。
嫣翠忙上前給蘇氏行禮,然后退后幾步,乖巧地立在床側(cè)等候吩咐。
“這幾日身子可好些?”蘇氏邊行邊問,嗓音溫柔,含著一抹憐惜。
裝模作樣!
顧揚靈眼角一陣猛跳,眼底飛速略過凌厲的冷色,可也不過是瞬間,面容上便有淡淡的喜色隱約浮動,顧揚靈掙扎著要起身給蘇氏福禮。
做戲做全套,蘇氏哪會讓她下床行禮,忙走上前按住,嗔道:“又不是外人,靈娘何必如此見外,還不快快躺好,好生養(yǎng)著。”
丫頭搬來了繡墩,蘇氏笑盈盈坐下,和藹地問了膳食用藥,衣穿住行,端得是可親可敬的長輩姿態(tài)。
顧揚靈半垂著臉,嬌弱地一一回答了蘇氏的問話。蘇氏纖白如青蔥的指間纏著一方杏粉色絲綢帕子,輕輕在顧揚靈手背上挨了兩下,便直起背,揚聲退去了屋里的丫頭婆子。
這就來了,顧揚靈眸光一閃,長睫輕垂,唇角含著的一抹微笑愈發(fā)的溫順柔和起來。
蘇氏的臉上浮動著和氣的笑意,可眼底精光閃閃,微微側(cè)了頭,眼睛盯著顧揚靈微垂的臉龐柔柔地道:“靈娘在薛家業(yè)已三載,如今大了,要出閣了,春姨這里正好有樁好姻緣,說來你聽如何?”
顧揚靈臉頰飛上一抹淡紅,頭垂得更低了,聲音輕柔恭順:“靈娘但聽姨媽安排。”
蘇氏便滿意地笑了,起身坐在床沿上,半低著頭嗓音愈發(fā)柔和:“這人啊,便是春姨的三郎,雖是文弱了點兒,可知根知底是個品行端正,行事穩(wěn)妥的,春姨也舍不得靈娘嫁出了薛家,靈娘便嫁了三郎如何?也是春姨和你娘好了一場,總算是給你找了個穩(wěn)妥可靠的去處。”
顧揚靈無聲地吸了口氣,壓下蘇氏這段話勾出的層層怒火,勉強保持著面容上嬌弱而又柔順的淺笑。
問她覺得嫁了薛三郎如何?她覺得嫁給薛三郎不好,想讓薛家履行原本約定好的婚約,嫁給薛家的薛二郎能行嗎?
同她娘好了一場又如何,不過是白白玷污了一段兒時里美好的友誼。你薛家便是要悔親,把顧家的家財還了回來,放了她自由,也算是有良心。
可如今呢?不但毀了原本的婚約,占了顧家的家財,為了更好的控制她,還正大光明地逼迫她喝那添了下作湯料的養(yǎng)生湯,如今更是要把她嫁給半截身子都埋進了黃土里的薛三郎,何其無恥!
若非是家中人丁俱亡,若非是自家的財產(chǎn)鋪子如今全都被攥在薛家的手里,她無依無靠無人幫忙不得已借住在薛家,她又怎能屈服如此不堪的命運?
顧揚靈將頭轉(zhuǎn)向了床里,默了半晌,低聲道:“太太,那養(yǎng)生湯靈娘喝膩了,便停了吧!”
蘇氏臉上的笑意驀地凝固,精光四射的眼睛凝視著顧揚靈,片刻,媚態(tài)橫生地笑道:“既是喝膩了不喝也罷,都道是秋高氣爽,既是靈娘沒有異議,春姨便選個良辰吉日,把你和三郎的婚事給辦了如何?”
顧揚靈依舊垂著頭,低低的聲音帶著和往日一般模樣的溫軟柔順:“但聽姨媽安排,靈娘無有異議。”
蘇氏聽罷便得意地笑了,叫了丫頭進來仔細(xì)吩咐了幾句,便領(lǐng)著一群人浩蕩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兒,求包養(yǎng)!!!
第2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