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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她在沈安吾手下工作那一年,每次看到他,他都坐在輪椅上。即便坐著,身形氣質在那里,沒人能忽略他的存在。
許青菱目光落那個高大身影上,原來他站起來這么高,看上去比沈欒還要高大。
眼前的這一切都和她聽說的如出一轍。沈安吾深夜在停車場,被幾個冒充警察的綁匪給綁架了。那幾個人給他亮了證件,把他給銬上車。上車后,他剛意識到不對勁,一個東西抵到他腰上,聽到手槍上膛的聲音,他才知道自己遇到的不是一般的綁匪。
……
許青菱死死咬住唇,她怕自己忍不住尖叫出聲,沒想到真的讓她撞上了!
可是現在怎么辦?她沒手機,報不了警,沖出去也是送死。
背心男看了一眼,確認他們沒綁錯人,將手里抽了半截的香煙往地上一擲,一招手,一個穿“警服”的抬腳便將人一腳踢進了大坑里。
身后一聲悶響,有什么東西掉進了大坑。
許青菱的心一下子揪住了,轉過頭一看,沈安吾不見了!
她的臉瞬間煞白。
工地上一片死寂,不知道誰發動挖掘機,轟隆隆的引擎聲在暗夜里格外清晰。
隔得老遠,許青菱也能感覺到那人是個新手,機器在他的操作下笨重遲鈍得像一頭年邁的老驢。
挖掘機抬起大臂,從土堆里鏟起土,往坑里倒,由于操作的人技術不熟練,每次只能鏟個半鏟子。
背心男顯然不耐煩了,聽說這工地后頭家屬樓還住著幾個釘子戶,要是被人發現了可不得了。
他壓著嗓子道:“動作快點!”
許青菱背過身去,哆嗦著唇在心底默念:沈安吾你可千萬挺住!
天空又下起了雨,雨點噼里啪啦地往臉上砸,引擎聲越來越響,開挖機的男人明顯加快了速度。
許青菱僵木地站在那兒,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十幾分鐘,也可能半個多小時。
工地上終于安靜下來。許青菱已經顧不上那些人是不是還回來,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到大坑前。
她掄起一把鐵鍬,連滾帶爬地跳進坑里,坑底的泥水濺了她一臉,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一鏟又一鏟飛快地連挖帶推,盡量地去把土扒開。
對死亡的恐懼,對殘廢的擔憂,讓她腎上腺素狂飚。
那一刻,許青菱腦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沈欒神采飛揚地對著鏡頭宣布公司即將上市,宛月笑靨如花地站在他身后。
事業在手,白月光在側,那大概是沈欒上輩子最暢快的一天吧。
……
許青菱用力咬著唇,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對夜空喊叫。臉上的淚水和雨水混作一團,她渾身打了雞血一樣,這一刻拿著鐵鍬的手不是她的手,踩在泥水的腳也不是她的腳,疲憊,疼痛,全部都被大腦給屏蔽了。
她不停地挖,不要命地挖,終于,她的手觸到一塊硬物。她連忙扔下鏟子,用手刨開土,是皮鞋!
死死咬住的唇早已經青紫一片,許青菱終于忍不住喊出來:“沈安吾,你可別給我死了!”
不敢再用鐵鍬,只能用手刨,手指在這個時候也早已感覺不到疼痛。她使出吃奶的勁將堆在他胸部位置的土給刨開,拽著他的胳膊將人拽出來。慣性讓她一屁股坐在坑底。
沈安吾全身都是黃色的土,無力地倒在地上,看不出一點活著的氣息。
許青菱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她知道自己在跟時間賽跑,上前一把拽下頭套,又撕開他嘴上的膠布,用力拍了拍他的臉:“沈安吾,你還活著嗎?!”
清脆的耳光在夜里聽得人心驚肉跳,她將人拽到一旁。
終于在坑底找到一塊干燥的地方,將人放倒,她又拍了拍他的臉,一邊拍一邊探他的鼻尖,“沈安吾,你聽得到嗎?”
回答她的是死一樣的安靜,安靜得她只能聽得到自己狂亂的心跳。
她顧不上那么多,扯開沈安吾的衣服便開始按壓他的胸部。這才發現自己十根手指全破了,濃重的鐵銹味在夜色中漫溢,鮮血沾在他的白色襯衣上,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也不知道壓了多少,許青菱的耳朵感到一絲溫熱的鼻息。她深吸好幾口氣,平復自己的心跳,彎下身子將耳朵貼在他胸口聽了一會。
雖然微弱,但確實在跳,剛才不是她的幻覺!
許青菱全身的力一下子泄了,癱軟地坐在地上。沈安吾仍然雙目緊閉著,一動不動地躺在那。
她拍了拍他的腿,沿著小腿一寸寸摸上去,沒有摸到任何骨頭受傷的痕跡。確定他的腿沒事,她心頭的陰霾徹底散開了。
許青菱抬頭看了一眼這個坑,決定把他拖出去,找個安全的地方,然后再打電話喊人來接他。
這個時候也顧不了那么多,她一會正面抱著他,一會背面拽著他胳膊,連拉帶扯,連滾帶爬。
tmd!許青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她看走了眼,這人只是看著瘦而已,身上沒肉骨頭打稱!
她記得以前中學班上有個同學的爸爸是送氣員。背著滿氣的煤氣罐爬樓給她家送煤氣,大冬天全身都是汗。
那個叔叔告訴她,一罐氣毛重60多斤。那她現在相當于拖著兩罐煤氣從坑里往外爬。
她活了兩輩子,還沒搬過這么重的東西!
此刻,她卻覺得值得!
……
興許是心底積攢的恨意碾壓了一切,許青菱最終還是把自己和沈安吾都弄出了坑。
將人拖到她剛才藏身的土堆后頭。沈安吾一臉一身的血和土,那血幾乎都是她的,她的手指全破了,血流得這會都干涸了,他的襯衫扣子也被她扯掉了好幾顆。
面前的男人灰頭土臉,有種狼狽不堪的凌虐感,印象中那個冷酷專橫的模樣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