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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她擦頭發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濕漉漉的眼睫,看向他。她的眼睛很大,此刻因為剛洗完澡,水汽氤氳,顯得格外清亮,甚至帶著點無辜。但眼底深處,卻閃爍著狡猾光芒。
“是啊。”她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帶著點小小的得意,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天跟你分開之后,回去的路上正好遇到了沉聿。結果沉聿那個混蛋把我鎖在房間里。我煩死了,就想著找路出去透透氣唄。然后發現他后院溫泉的假山后面好像有路,我就爬過去看看咯。誰知道那么巧,正好撞見江賢宇在那兒泡著。”她聳聳肩,語氣輕松得仿佛在談論天氣。
“然后呢?”齊安追問,眉頭已經蹙起。
“然后?”她撇撇嘴,“他看到我,那眼神兇得要吃人似的,還掐我脖子!嚇死我了!我還能怎么辦,總不能等他喊人來抓我吧?”她放下毛巾,雙手比劃著,模仿當時的動作,“我就趁他不注意,把他腦袋往水里摁唄!他一開始還撲騰,勁兒還挺大,也不知道摁了多久,反正他沒動靜了,我就趕緊撒手跑了。我發誓!”她舉起叁根手指,信誓旦旦,“我沒想他死,真的!我跑的時候還特意按了他房里的那個紅色按鈕……前后絕對不超過一分鐘!”她的眼神里卻沒有多少后怕,反而有種惡作劇成功的興奮。
“江賢宇怎么樣?沒死吧?”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問,眉梢壓不住的飛揚,還有一種對自己把握到位的沾沾自喜。
齊安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一陣無名火起,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這個女人的膽子簡直比天還大!她知不知道她差點闖下多大的禍?他故意板起臉,神情嚴肅得嚇人,聲音也沉了下去:“死了。”
“死了?!”她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連嘴唇都白了。她猛地從沙發靠背上跳下來,光腳踩在地毯上,聲音都變了調,“怎么可能?!我走的時候他還在水里動呢!前后絕對不到一分鐘!這也能死?”她的身體都微微顫抖起來,眼睛死死盯著齊安,仿佛想從他臉上找出開玩笑的痕跡。
齊安繃著臉,眼神冰冷地看著她,不說話。房間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聲。
“你……你要把我交出去嗎?”張招娣的聲音帶著哭腔,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仿佛齊安下一秒就要抓她。看著她瞬間慘白的小臉,齊安心頭一軟。他本意是想嚇唬她,給她一個深刻的教訓,不然她下次還敢。
但此刻看到她嚇得瑟瑟發抖的樣子,那些嚴厲的話又說不出口了。他嘆了口氣,臉色雖然依舊嚴肅,但眼神緩和了些許。
她立刻捕捉到了齊安眼神中那細微的變化。恐懼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你騙我!”她氣呼呼地跺了下腳,浴袍的帶子都松開了些,“他肯定沒死!齊安你個混蛋!嚇死我了!”
齊安看著她又恢復了“生龍活虎”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去給她系浴袍袋子,“現在外面亂成一鍋粥,到處都在找你。你有什么打算?” 這才是當務之急。
她乖巧的任由齊安的動作,然后湊近齊安的耳畔,吹了一口氣:“該我問你呀,齊…警…官,你有什么打算?”
她幾乎要貼到他臉上,濕漉漉的發梢掃過他的手臂,帶來微涼的癢意,吐氣如蘭:“你肯定,早就打算好了,對不對?”
齊安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濕發貼著光潔的額頭,水洗過的眼睛亮得驚人。他心頭一悸,無法否認。
確實。
當張招娣穿著那件濕透的的白色浴袍,一路跌跌撞撞的敲響房門時,齊安的心都快碎了。初冬的天氣已經相當寒冷,她渾身濕透,凍得嘴唇發紫,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連牙齒都在咯咯作響。她撲進他懷里的瞬間,那刺骨的寒意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當然知道她干了什么。從她上氣不接下氣的描述中,他拼湊出了真相。震驚之余,他立刻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和可能引發的風暴,開始思索布局。
這個療養院,雖然掛著“干部療養”的名頭,規格極高,但其安保體系實際上是隸屬于某個強力部門的下屬單位,負責首長們的安全休養。而負責這里日常安保的最高負責人,正是齊安在公安大學時的同門師兄。
李衛國這個人,齊安太了解了。能力極強,性格剛直,甚至有些執拗,最反感的就是特權干涉和越權指揮。這次江家的行事作風,李衛國雖然表面上配合,但心里一直憋著一股氣,覺得江家太把自己當回事,擾亂了療養院的正常秩序和安保節奏。
現在可好,江賢宇自己泡溫泉泡到差點淹死,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結果江家的人不僅不低調處理,反而大張旗鼓,又是直升機送醫,更離譜的是直接越權下令封鎖整個療養院,把他們這些正牌的安保力量當擺設,還頤指氣使地要求限期破案。
李衛國心里的火氣可想而知。在他看來,這根本就是江家自己人搞出來的烏龍,或者是江賢宇身體突然出了問題,卻要他們安保部門背鍋,還要承受那些被強行留下的大佬們的怒火!
就在這個時候,齊安撥通了李衛國的電話。
齊安幾乎沒費什么口舌,只是私下跟師兄“交流”了一下現場情況和某些“合理”的推測,再贊揚了一下既往安保工作的成功。師兄心領神會,心中早已有了定論。后續的所謂“徹查”,不過是走個過場。沒有監控,問詢了一晚上也問不出個子丑寅卯,
于是,在沉聿力排眾議施壓之后不到十個小時,安保部門就高效地完成了調查。
結論非常官方且合理:經全面排查,未發現任何外部入侵或人為破壞痕跡。結合現場環境(水溫較高易致疲勞、池邊濕滑)及當事人近期工作極度勞累等因素,初步判斷為在泡湯時不慎滑倒,頭部浸入水中導致短暫溺水昏迷,屬意外事件,安保措施無疏漏。
這份報告迅速送達所有人的手中。雖然有人心中仍有疑慮,但在巨大的壓力下,封鎖令被迅速解除。
清晨,冬日稀薄的陽光透過云層,灑在清冷的道路上,沿途還是那些寒風中瑟縮的熱帶花簇,一夜的喧囂和緊張仿佛從未發生過。
齊安那輛低調的黑色SUV副駕駛座上,張招娣穿著一身寬大的深色運動服,袖子挽了好幾道,褲腿也卷了起來,顯得有幾分滑稽,卻又奇異地透著一股隨性的灑脫。她臉上沒有任何妝容,素面朝天,頭發簡單地扎了個馬尾,幾縷碎發垂在頰邊。她沒有刻意低頭隱藏,反而大大方方地降下車窗,好奇地看著窗外正在陸續駛離的各式豪車。
出口的安保崗亭旁,站著幾名工作人員,正在檢查最后一批離開車輛的手續。其中一人認出了齊安的車,也看到了副駕上的這張臉,昨晚在內部排查的“重點關注人員”名單上出現過,是沉聿要求查找的人,雖然最終報告定性為意外,她似乎不存在于場所之內。
看到齊安的車駛近,那名工作人員猶豫了一下。按照流程,他應該上前詢問并核對身份。但他也看到了昨晚李主任態度的微妙變化,以及最終那份迅速出爐的“意外事件”報告。
就在他遲疑的瞬間,齊安也注意到他的審視,對著他點點頭。
工作人員一愣,下意識地避開了齊安的目光。他側過頭,對著崗亭里的同事微微搖了搖頭,然后抬手,對著齊安的車,做了一個標準的放行手勢。
欄桿抬起。
黑色的SUV沒有絲毫停頓,平穩地駛出了療養院的大門,匯入了清晨稀疏的車流中。
車內,她長長地地舒了一口氣,轉過頭,看向專注開車的齊安,陽光透過車窗,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側臉輪廓。
齊安似乎感應到她的目光,沒有轉頭,只是嘴角壓制不住的向上彎起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