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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近郊,某部隊叁甲醫院。VIP獨立病房,消毒水的氣味在鋪著厚實地毯的走廊里彌漫,聞得人心脾俱涼。
陳明,此刻正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眉頭緊鎖,指尖快速滑動著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著王瑞剛剛發來的初步調查報告。
報告內容簡潔,卻像一團亂麻塞進腦子里,太陽穴突突直跳,一頭霧水。
事情的起因簡單到詭異:大約一個半小時前,江賢宇下榻的總統套房內,緊急呼叫按鈕被觸發。尖銳的蜂鳴聲撕裂了午后的寧靜,安保人員幾乎是破門而入。
江賢宇渾身赤裸,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姿態癱倒在湯池邊的大理石地面上,半個身子還浸在溫熱的池水里。頭歪向一側,口鼻處正不斷嗆咳出混著泡沫的水液,這是典型的溺水窒息反應。
萬幸的是,安保人員都受過嚴格的特勤急救訓練。江賢宇被迅速拖離水面放平,開始進行標準的心肺復蘇(CPR),最終江賢宇猛的咳出一大口水,恢復了微弱的自主呼吸。
幾乎在江賢宇恢復自主呼吸的同時,尖銳的直升機旋翼聲已經由遠及近。陳明在接到緊急呼叫時,就毫不猶豫地啟動了最高級別的應急預案,調用了一架隨時待命的醫療救援直升機。從按下呼叫鈴到直升機降落療養院停機坪,整個過程被壓縮到了驚人的十分鐘以內。
此刻,江賢宇正躺在觀察室內,身上連接著各種生命體征監測儀器。醫生初步判斷是溺水導致的短暫窒息和吸入性肺炎風險。雖然人已經清醒,能進行簡單的交流,
但嗆水這種事可大可小,最怕的就是遲發性溺水,肺部在溺水時吸入的水可能引發后續的炎癥反應,甚至導致呼吸衰竭,這種危險可能在幾小時甚至一兩天后才會顯現。因此,必須進行全面嚴密的醫學檢查,以及密切觀察,至少需要48小時。
陳明透過觀察室的玻璃看進去,江賢宇半靠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嘴唇有些發紺,閉著眼睛,眉頭緊蹙,顯然身體很不舒服,精神也極度萎靡。主治醫生正低聲向他詢問著什么,江賢宇只是微微搖頭或點頭,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欠缺。
現在回想起來,實在是蹊蹺。
那溫泉池的水面高度,成年人站起來,剛剛沒過膝蓋上方一點;即使完全坐下去,水面也僅僅及胸。清澈見底,沒有任何障礙物。一個行為自主的成年男子,在這種環境下,怎么會溺水的?哪怕倒在水里,坐起來就好啊。
這簡直比天方夜譚還要離奇。
江賢宇出事之后,陳明第一時間下達了最嚴厲的命令:封鎖所有出入口,通訊信號進行干擾管制,切斷內外部的即時聯系。
江賢宇這段時間在京都的動作堪稱雷霆萬鈞,以鐵血手腕清洗內外,樹敵不計其數。就在不久前,他還受到了二叔未遂的刺殺。這次邀請的賓客本就魚龍混雜,誰敢保證其中沒有江宏遠埋下的暗樁?或者其他敵對勢力派來的殺手?
在如此私密安全的環境下遭遇意外,這本身就指向了最惡劣的可能性。所以必須封鎖現場,控制所有嫌疑人,進行徹底排查。
然而,陳明很快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這壓力并非來自外部,而是來自這些身份顯赫的賓客們。
能受邀參加江家忌辰宴的,無不是京都圈子里有頭有臉的人物:部委高官、國企巨擘、金融大鱷、世家代表……他們放下年底堆積如山的公務,抽身前來,是釋放友好謀求合作,是維系關系網,是觀察風向。本質上,他們是客,是合作者,甚至是潛在的盟友或對手,但絕不是江家的家仆!
儀式已經結束,按照原計劃,下午就該陸續返程,處理各自年底火燒眉毛的事務。這個時候,江家突然以“最高級別安保事件”為由,強行封鎖療養院,禁止所有人離開,形同軟禁。這算什么?把他們當嫌疑犯嗎?
不滿的情緒如同野火般迅速蔓延。
最先發難的是幾位年資頗高的副部級官員。其中一位主管經濟工作的劉副部長,下午叁點還有一個極其重要的簽約儀式,關系到數百億的外資項目。他的秘書試圖與門口的安保交涉,語氣還算克制,但內容強硬:“劉部下午有重要國務活動,必須立刻離開!請你們立刻放行!耽誤了國家大事,你們負不起這個責任!”
門口的安保人員面無表情,只是機械地重復著陳明的命令:“非常時期,任何人不得離開。請理解配合。”
“理解配合?”劉副部長的臉沉了下來,他親自走到門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小同志,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你知道耽誤這個簽約的后果嗎?讓江賢宇出來見我,給我個說法!”
類似的場景在其他幾個出口同時上演。一位央企的老總急著回總部主持年度決算會議;一位金融界的大佬晚上要飛紐約參加國際金融論壇;還有幾位世家代表,家里也有一攤子年底的應酬和事務……每個人都理由充分,每個人都背景深厚。
面對此情此景,陳明的分量顯然不太夠。安保人員雖然忠于職守,但面對這些大佬們施加的壓力和身后代表的龐大勢力網,也感到頭皮發麻,只能不斷向上請示。
人們叁叁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目光不時掃向封鎖嚴密的出口和神情冷峻的安保人員。江家剛剛回歸就如此霸道行事,是否意味著江賢宇的掌控力其實外強中干?這次“意外”是否暴露了江家內部的巨大裂痕?封鎖,到底是追查真兇,還是江家借機排除異己、立威的手段?
就在局面瀕臨失控,陳明幾乎難以彈壓之時,一個沉穩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如同定海神針,瞬間壓下了現場的嘈雜。
“各位,稍安勿躁。”
沉聿緩步走了過來。他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面容平靜,看不出絲毫波瀾。他沒有看陳明,而是目光沉穩地掃過在場的幾位情緒最激動的大佬。
“江董突遭意外,性命攸關,此刻正在醫院搶救。”沉聿環視著每個人面上的表情,“情況尚未明朗,兇手很可能就隱藏在我們中間,甚至此刻正看著我們慌亂,伺機逃脫或毀滅證據。”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封鎖現場,是追查真兇的最基本要求,也是對所有在場人員安全負責的態度!我知道各位年底事務繁忙,分身乏術。但請大家想一想,如果今天出事的是在座任何一位,我們是否也希望得到同樣的重視和徹查?”
沉聿的話巧妙地轉換了矛盾的核心,從“江家霸道”的指責,轉移到了“追查真兇”和“共同安全”的立場上。
“江董不僅是我的表兄,更是江家如今的掌舵人。他若有事,京都的格局會如何震動?在座的各位,誰能真正置身事外,獨善其身?”沉聿的語氣帶上了沉重的壓迫感,“耽擱一天時間,協助安保部門盡快查清真相,揪出幕后黑手,確保所有人的安全,這難道不是當前最重要的事嗎?我相信,以各位的格局和與江家的情誼,定能理解,并予以配合。”
沉聿的話說完,那些原本怒氣沖沖的大佬們,雖然臉色依舊不好看,但終究沒有再強行沖擊封鎖線。他們交換著復雜的眼神,最終選擇了暫時的隱忍。畢竟,沉聿說得沒錯,江賢宇真出事,誰也討不了好。而且,沉聿此刻展現出的態度和手腕,也讓他們不得不重新掂量。
壓力瞬間轉移到了療養院安保部門負責人李主任的身上。這位警官臉色鐵青,額頭青筋隱隱跳動。他對著沉聿和陳明保證完成任務,但轉身離去部署任務時,緊握的拳頭暴露了內心的極度不滿。
這里是公家的療養院!不是他江家的私人行宮!自己泡個湯都能差點淹死,還要興師動眾封鎖整個療養院,把這么多人困在這里,這簡直是對他們安保工作的侮辱。
更讓他窩火的是,沉聿和陳明一副理所當然指揮他的姿態,真當他們江家還是當年一手遮天的時候嗎?
與那邊劍拔弩張截然相反,罪魁禍首此刻正赤著腳,盤腿坐在寬大沙發的靠背上。她剛洗完澡,濕漉漉的長發用一塊大毛巾包裹著,幾縷不聽話的發絲貼在光潔的頸側,還滴著水珠。她微微歪著頭,正用另一塊干燥的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發梢的水分。光潔的小腿從寬大的浴袍下擺伸出來,隨意地晃蕩著,腳趾甲染著淡淡的粉色,透著一股慵懶。
齊安坐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手里端著一杯水,卻沒有喝。他的目光落在張招娣身上,眼神復雜,有審視,有擔憂,也有無可奈何的寵溺。
“所以,”齊安放下水杯,帶著求證和不可思議的語氣,“真是你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