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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祁謹川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俞早,心緒起伏不定,像是綿延無盡的潮水,一浪高過一浪。
浪花拍打礁石,將他的心敲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他確實對她別有用心。那種男人對女人真切的渴望,在和她獨處時愈演愈烈,不受控制。
他現在很想親她,想將她抱在懷里,彼此親密無間,進行一種潮濕、纏綿的觸碰。
她的味道一定很甜,是滴在水中的牛奶,緩慢流淌漂浮,透著一股清香的甘甜。
本能受欲.望驅使,想讓他不管不顧,一親芳澤。
可理智又緊緊抓住韁繩,企圖讓他懸崖勒馬。
時機未到,貿然行動,他只會嚇到俞早,將她越推越遠。
兩種相悖的思想撕扯頭皮,混亂激戰,誰都想一爭高下。最終還是理智占據上風,將他從懸崖邊給拽了回來。
祁謹川按下心頭的悸動,將自己的目光從俞早身上剝離開,轉向了對面泛黃的草坪。
一對年輕的小夫妻帶著雙胞胎女兒正在撿秋。
小姑娘舉著羅漢松的果實奶聲奶氣地問:“媽媽,這個可以當作業交給老師嗎?”
年輕的母親看著女兒溫柔地笑起來,“當然可以。”
祁謹川忍不住想,俞早以后有了孩子,她一定也是一位溫柔的母親,舍不得對孩子大聲說話,臉上永遠面帶微笑。
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自己僭越了。他憑什么認定俞早會生孩子?她為什么一定要成為母親?如果她不喜歡小孩,她完全可以不用成為母親。母親只是千萬種身份里的一種,她可以選擇要,也可以選擇不要。在成為母親之前,她首先是她自己。她本身就是一個溫柔的人。
祁謹川深覺自己魔怔了,想得太遠了。當真是應了那句話,在遇見她的第一眼,他在腦海里已經和她過完了一生。
至于俞早,她渾然不察祁謹川復雜的心路歷程。她看魚看厭了,一抬頭就瞥見他正專注地看著對面的一家三口。
午后充沛的陽光鋪滿大地,他逆光站立,光線打在他挺直的鼻梁骨上,越過纖薄的唇,一路蜿蜒往下,最終落在他突起的喉結處,又被衣領遮住。
當真是一幅賞心悅目的美人圖。
眼前這一幕似曾相識,撬動出俞早記憶中某些深刻的畫面。
她永遠不會忘記她和祁謹川的初見。
中考后的那個夏天,俞早百無事事,開始頻繁跑市圖書館。一來市圖書館離她家不遠,兩站地鐵就到。二來可以蹭空調。三來她也確實喜歡看書。
她看書雜,歷史、地理、小說、游記,什么類型的書都看。隨便拎出一本,她都能消磨半天時光。
某天午后,她去書架上找書。祁謹川不期而至,一兩米開外的距離,他靠在書架的一端,一手拿書,一手舉著手機打電話。
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場景,可對象是祁謹川,無端被加注了分量,這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少年身穿純白的t恤,背對著俞早,周身逆光,一側肩膀慵懶地斜靠在書架上,一雙長腿抵著地面,白色球鞋纖塵不染。
他蓄著一頭烏黑濃密的短發,額前碎發搭眉,光影在他眉眼間流轉,眼神淡漠,似乎不會對任何人上心。氣質更是清冷疏離,像是與世隔絕,出塵絕艷。
那時年少,不知情愛為何物。卻在那一刻看傻了眼,久久未曾移開視線,心里忍不住驚嘆這個男孩子好帥。
原諒俞早詞匯貧乏,只能用這般樸素的語言形容。
后來的后來,她入了小言坑,看多了別人的絕美愛情,她才明白那是少女春心萌動。
所謂一見鐘情,便是如此。
——
植物園很大,兩人走走停停逛了一下午。
趕在閉園前離開。
抵達市區,天色擦黑,燈光將城市點燃,亮如白晝。
踏秋太耗體力,中午吃的食物早已消化干凈,俞早現在饑腸轆轆,只想原地干飯。
晚餐是在和祁路吃的,一家滋味小炒。
不是什么網紅店,很普通的路邊小店。裝修很是精簡,清一色原木風,溫和沉靜。
頭頂掛幾盞復古吊燈,暖橙光線充盈整個空間,落在人身上、臉上,具是暖意。
祁謹川坐在暖意融融的燈下,認真添茶,透明玻璃杯映出明黃色茶水,苦蕎麥沉在杯底,顆粒分明。
他身上的毛衣看上去非常保暖,胸前的輪船印花變得愈加鮮活。
俞早似乎看到了輪船鳴笛進港,丈夫站在甲板上對著妻子放肆大笑。
她低頭翻閱菜單,迫不及待問:“祁謹川,你吃魚嗎?”
祁謹川將其中一杯茶水推到俞早面前,“我不挑食,什么都吃,你點你愛吃的。”
俞早毫不猶豫點了一份椒鹽帶魚。
魚肉炸得酥脆,鮮嫩入味。風味在口腔里爆炸,她風卷殘云,連頭發絲都透著享受。
每當她想父親了,她就會自己煎一份帶魚。每一塊魚肉都搜刮干凈,只留下魚骨頭。
父親走了十年了,很多回憶開始變得模糊。再過個十年、二十年,她怕自己會記不清父親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