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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一絲細微動靜傳入蕊春耳中,“參領,”隊伍中的斥兵趨前拱手稟報,“前方木丁街上有兩隊人馬在廝殺,不知是何方勢力,咱們是否要過去看看?”
“哦?”蕊春勒住馬韁,目中露出一絲詫異神情,“什么人竟敢在范陽這地方行出這等事?”
唇角長著絨毛的年輕斥兵在參領面前低下頭去,“小的不知。只是剛剛小的過去打探,遠遠角落中張望了一眼,見人馬中停著一輛朱輪馬車,車廂上打著的似乎是河北王府的標志。”
蕊春神情微微一凝,片刻之后方沉聲道,“范陽乃是大燕北都,城中駐守大片兵馬,在這個地方發生一場這么久的械斗,竟是至今無人前來干涉,可見得其中必有蹊蹺。”揮了揮手,“跟上來去看看。”
從軍轟然應道,“是!”
范陽城厚重端凝,行人在集市上行走,來來往往,充滿濃厚的生活氣息,木丁街角猶如隔絕在整個城池之外形成的一片孤地,所有聲響都被隔絕在生機勃勃的城市外,動靜皆不相干。雙方人馬在孤地里浴血拼殺。桓衍奮力拼殺,愈戰愈勇,刺死在刀劍下的暴徒堆積了如山之高。街頭巷尾卻還有蒙面少年從屋角、涌出,好似湍流的河水,無休無止。時間仿佛靜默在午后街頭的那一剎,范陽城巡城軍馬仿佛死寂,永遠不會出現在此地救援。
“竟是她?”蕊春瞧見了浴血奮戰的郡主衛,面上容顏微微一變,語句奇異。
“怎么,”斥兵回頭詢問道,“參領認得那車中女子?”
“自然認得!”蕊春唇角泛起一絲譏誚的笑意,“那位可不是普通人,是大周御封的郡主,前年奉命從長安而來,嫁給還未未封王的安王殿下……”
眾人聞言也變了變,身為安王孫沛恩麾下,對于自家大王迎娶的和親郡主自然是知道的,也知道如今大燕叛周自立,這位郡主身份有些尷尬,瞧了蕊春一眼,猶豫問道,“那咱們該不該上去救人?”
“自然要救!”蕊春板了臉,寒聲斥道,“宜春郡主可是咱們主母,安王殿下若是瞧不慣,親自處置了自然沒的話說,若是眼睜睜瞧著死在別人手上,”冷笑一聲,“咱們安王麾下的人可都是臉都丟盡了!”
桓衍力竭之際,正生了一絲絕望之念,忽的聽見不遠處傳來厲叱,“兒郎們,好好教訓這群小兔崽子,讓他們好生知道咱們的厲害。”一支刀甲鮮亮的隊伍猛的從巷角沖了過來,朝著刺客襲擊而去。
蒙面暴徒登時手忙腳亂,他們奉命埋伏在此處取宜春郡主顧氏的性命,因著此前輕看了郡主衛的戰力,付出了多倍于郡主衛的人手性命,依舊未得手,廝殺了這么長時間,眼見得姓桓的已經力氣竭盡,再咬牙支持片刻,就要支持不住了,沒有想到竟攔路殺出了這么一支人手,人數眾多,身上含露鐵血殺伐之氣,不由得懵了,曹皇后承諾了調走范陽城內兵力,不會有人前來援救宜春郡主阻擋自己等人對其的屠殺?那末,這支忽然從暗地里沖出來救助宜春郡主的人馬從何而來?
安東軍飽經仗陣,精神飽滿,甫一出陣,便占盡優勢,很快將這支暴徒沖擊的七零八落。蒙面首領瞧著情形不對,立即率著殘部退走,丟下了幾具同伴的尸體方狼狽脫離戰圈。蕊春瞧著匪首逃逸的背影,哼了一聲,回過頭來。
“郡主,你沒事吧?” 桓衍支撐著殘軀上前請問,
“無事。”阿顧道,揭開車簾,一張芙蓉面因為適才的驚險而一片雪白。目光清泠泠越過人群張望過來,見著蕊春,不由一怔。
“喲,”蕊春策馬上前,冷笑道,“原來是顧郡主,郡主可還沒丟了性命吧?”
阿顧心中復雜難言,周燕交戰,自己的性命便如風中之萍,此次險情本在她的預料之中,卻沒有想到伸手援助自己的竟是蕊春。“我們的關系算不得好,我本以為你會高興眼睜睜瞧著我落難,沒想到你竟會救我,為什么?”
“我高興呀!”蕊春別過頭去,仰頭咯咯而笑,“昔日宜春郡主可謂高高在上,我不過是你眼中一個微不足道的下人,要我跪就得跪,要我求就得求,如今您高貴的性命竟是為一個瞧不上的賤婢所救,想來心里定很不是滋味吧?”
阿顧眉目不動,瞧著蕊春目中露出一絲愴然之色。這個女人面上做出囂張之態,皮相掩藏下的靈魂卻是千瘡百孔,她在憎恨她的同時帶著一絲些微的憐憫。蕊春瞧著阿顧如此,忽覺十分狼狽,冷笑急急出聲掩飾,“你也別以為自己有多么了不起。如今你可還是大王的妻子,卻在這范陽城中有人對你不利,說不得是沖著大王來的陰謀。我壞了他們的算計便是挫了他們的惡計,至于救了你的性命,不過是順帶罷了!”
阿顧云淡風輕的望了她一眼,“你愛怎么說是你的事情,今次我會記得欠了你一份情,以后若有機會,會償還的!”
“什么?”河北王府中,曹芙蓉聽聞下人報過來的木丁街的消息,猛的立起身來,氣急敗壞道,“為人所救?本宮不是命人拖住了范陽城內所有可能去此處支援的人馬,怎么會突然冒出來一批人馬救了那顧氏?”
“皇后娘娘,”來稟之人面上露出慌張神色道,“這不怨屬下,是安王殿下一支人手忽然回范陽城,聽到木丁街動靜,方出手救下了宜春郡主。”
曹芙蓉聞言頭腦一暈,恨聲道,“早不回來,晚不回來,偏偏在這個時候回來,壞我大事。”揮了揮手無力道,“下去吧!”
屋子里一片寂靜,曹芙蓉托著額頭坐在身后的芙蓉錦榻上,尤婆子瞧著她的神情小心翼翼勸道,“殿下不必心焦,不過是宜春郡主這次好運逃過了咱們的算計,咱們有很多機會,便是這次不成,下次還有機會。”
“沒那么容易了!”曹芙蓉露出一抹苦笑道,“顧氏雖然勢微,到底占著身份。咱們這次若能成事,也是占著出其不意的先機。如今她為為人所救,必會生出警覺,便是安王也會警惕,定會派人護住,以后我再想輕易要了她的性命,怕是就難了!”
尤婆子聞言默然不語,心中其實也贊同曹芙蓉的想法,只是怕挫了曹芙蓉的脾性,方違心相勸。
河北王府大門洞開,孫沛恩一身甲胄策馬而入,初初回到范陽氣勢更是凝練,蕊春迎了出來瞧著孫沛恩,眸子閃現出熱烈光芒。“大王,”嫣然一笑,“你回來了!”
“救顧氏的事情,你做的很不錯。”孫沛恩回到北園,瞧著蕊春眸光閃現贊賞光芒。
蕊春面上浮出歡喜笑容,“春兒不才,能夠略為大王盡一點綿力,便是很是高興了!”
孫沛恩唇角泛起一絲自得笑意。這位從前大周的女間諜如今洗去一切鉛華,成為匍匐在自己腳下的忠奴,心中當真是滿足無比。
他在寢室中休息片刻,換了一身衣裳前往見曹芙蓉。
曹芙蓉在自己的屋子中見到了前來給自己請安的繼子孫沛恩,他立在其處,身姿靜默,如同一只內斂的雄獅,毛發里噴張張著脈脈力量,不由心中微微驚顫,勉強笑問道,“安王不知近日可好?”
“多謝皇后關懷,”孫沛恩淡淡一笑,“兒子一切皆好。”
“那就好。”曹芙蓉道,稍稍平息了一下心緒,抬起頭來質問,“如今河東尚未完全平復,安王此時應當在前線,如何竟是回了范陽?若是誤了河東大局,不知誰人擔待的起?”
“勞皇后殿下多慮,”孫沛恩面上泛起冷謔笑意,“孤既敢回范陽,便自然有布置的后手。”目光直視曹芙蓉,“如今想來,孤這趟回來卻是對了,否則的話,怕是只能給顧氏收尸了!”
“你這話什么意思?”曹芙蓉聞言立起身來,面上閃過一絲薄怒,“范陽豪族少年擁護皇帝陛下,不忿大周郡主占著大燕如今的榮華富貴,方群起而攻之。雖然有些不智,到底是對皇帝陛下的一片忠心。難道你還以為,是我對顧氏下了毒手么?”
“母后大約是想錯了,”孫沛恩猛然道,朝著曹氏大步邁了過去, “孤來這兒并非是詢問是否是你動的手的。我既然來此向你質問,心中便已經有所認定,至于你承不承認,又有什么關系?”
孫沛恩的身影高大,有一種壓迫性的力量,曹芙蓉抵擋不住往后退了幾步,跌坐在榻上,心中驚駭欲絕。孫沛恩對自己一直心懷怨恨,她心里也是清楚的,可是知曉他多年來忌憚孫炅,表現的都是恭順服帖,從未放在心上。沒有想到有朝一日他孫沛恩竟敢翻了臉去,難以置信問道,“本宮是陛下親封的皇后,你竟敢對本宮這樣說話?”
孫沛恩唇角泛起一絲微笑,“皇后?論起來,本王生母赫氏方是陛下追封的元后,至于你,不過是個在我生母面前執妾禮的妾罷了!你若肯安安分分的,孤也不是吝嗇的,在這河北王府中容的下你一塊存活地方;若你不肯,竟是執意折騰,便留在這屋子里不要再出去了!”
曹芙蓉不敢置信的望著孫沛恩揚長而去的背影,追了出去,“孫沛恩。”數名侍衛迎了上來,攔住曹氏去路,“皇后娘娘,您還是回去,莫要難為屬下等人了吧!”
范陽朝日旭旭,城門外軍營肅殺莽蒼,一支軍士在校場上操練,呼喊赫赫,一身甲胄的范陽守將軍謝騰哥帶著心腹屬將在軍營中巡視,瞧著守軍精悍的軍容,眸子中閃過滿意的色澤。
一名斥兵飛奔到謝騰哥身邊,拱手稟道,“大將軍,安王殿下回范陽了。”
副將安豐遠揮退斥兵,走到謝騰哥身邊,輕聲道,“謝大將軍,安王殿下乃是陛下親子,深的信重,如今回了范陽。咱們……”
“怕什么?”謝騰哥聞言挑了挑眉頭,向著南面方向拱了拱手,“安王是陛下的親子,本將軍可也是陛下親封的范陽守將,奉命守衛范陽安全,一言一行皆忠心向著陛下,便是安王殿下又能耐我何?”
“謝將軍說的是,”安豐遠聽得謝騰哥的話語,低下頭去,也覺得自己多想了,陪著笑道,“是屬下膽子太小,竟是想的太多了!”
圣武元年三月,范陽春日初暖,一輪春日高高掛在天際,安王孫沛恩一身甲胄長驅直入范陽軍營,將營帳守衛摞在一邊,大馬金刀坐在帳中主座上,擲地有聲,“命謝騰哥前來見我。”
謝騰哥匆匆從營中出來,瞧著帳前被摞的七零八落的衛兵,眸中閃過一絲慍怒迎出來,向著孫沛恩抱拳行禮,“末將謝騰哥見過安王殿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