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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胥奎聞著母親訓斥,心頭一酸。這些年,他瞧著母親因著父親的不負責任這些年平白受的奚落痛苦,心中痛苦,內心深處厭惡父親的做派,不愿意成為像父親這樣的男人,鄭重點頭道,“母親放心,兒子知道你的意思!”
馬鐘蓮聞言微微一笑,“去吧!”
孫胥奎再次拜別生母,翻身上馬,遠遠的去了。馬鐘蓮立在岔道口上,瞧著兒子遠去的背影,目光隱含著深深憂慮之情,如今孫炅叛國自立風頭正盛,逼的大周皇帝親自率軍出潼關對抗,瞧著局勢如火如荼,她卻以一種女子特有的敏感覺出局勢下隱含的危機,不由對大眼未來的結局深含不安之情。若是孫氏戰敗,自己也就罷了,這對兒女卻是正正經經的孫家血脈,會有著如何下場。她與孫氏割袍斷義已無糾葛,可孫胥奎與孫允箏也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如何能放的下?
孫允箏立在母親身邊,略瞧著母親傷感目光,心中不解,“母親,如今咱們好的很,你怎么瞧著不是太高興的樣子?”
馬鐘蓮收回目光,笑著道,“沒有的事情。”她道,“母親今兒打算去雷鳴寺禮佛。”
孫允箏聞言興致勃勃,“我陪阿娘前去吧!”
馬鐘蓮聞言欣慰,抿嘴微微一笑,道,“也好。”
雷鳴寺依舊是范陽的名鎮古剎,大開寺門,訴說千古春秋,馬鐘蓮攜著孫允箏入了寺廟,盤元方丈聽聞消息,匆匆迎了出來,“端安夫人,”朝著馬鐘蓮合十為禮,“如今瞧著,端安夫人恩德深重,后福綿長,想來日后定是風平浪順!”
馬鐘蓮唇角泛起微笑,“多謝方丈吉言!”
盤元笑道,“這事老衲該當坐的,”轉過頭來露出寺中道路,“寺中香案已經備好,還請端安夫人前往拜佛。”
馬鐘蓮點了點頭前行,一名小沙彌匆匆而來,在盤元方丈面前稟道,“方丈,宜春郡主今日過寺祈福,如今車行快要到寺中大門了!”
盤元方丈聞言不由詫然,瞧著馬鐘蓮眸光一陣閃爍。
“她?”孫允箏聽聞了消息皺了皺鼻子,冷笑道,“從前黃祖父需要和大周維系和平,自然捧著這個大周郡主。咱們自然也得讓著她,如今咱們河北都自立為帝了,誰還忌諱她這個過氣郡主?”
“阿箏,”馬鐘蓮聞言心中不豫,厲聲喝道,“母親平日就是這么教導你的么?”
孫允箏低下頭去眼圈一紅,“阿娘,你別生女兒的氣,女兒只是為你委屈!”
盤元聽了這番話語,心中已經是計較清楚:宜春郡主自河北自立后日子便難過起來,近年來已經沒有出現在范陽上層社交圈中,前景渺茫,日后連性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相比起來,馬夫人卻得了燕帝端安夫人的封號,更有一雙恩封郡王、郡主的兒女,此消彼長起來,倒是端安夫人更加重要。笑著勸道,“阿彌陀佛,青浦郡主雖口出妄語,卻是本著一片對馬檀越孝順之心的。馬檀越瞧著這番心意便多多體諒些罷了。”
馬鐘蓮瞧著女兒嘆了口氣,“阿箏,你心疼母親,母親心理明白。”目光清正,“可是為人處世不能無是非之分,宜春郡主自入范陽以來,從未明面難為于阿娘我,當初得勢之時,在后宅于你和你大兄也不過是冷待,并未有半分加害之心,單憑著這一點,她便是人品可敬之人。”
孫允箏低下頭來,應道,“女兒錯了!”
馬婆子瞧著青浦郡主受訓,心中心疼,笑著勸道,“夫人,郡主年紀還小哩,雷鳴寺咱們什么時候不能來,既是宜春郡主到了,咱們便避一避吧!”
雷鳴寺閣的鐘聲敲響,鐘聲空靈,馬鐘蓮微微一笑,“有什么好避的?宜春郡主勢足之時與我也曾在此寺偶遇,當初她能夠靜心面對,不曾絲毫為難。如今時勢日移,難道我馬鐘蓮便便不如她,沒有她的胸襟么?”
阿顧在雷鳴寺山門前下車,硯秋行了過來,在阿顧耳邊悄悄道,“郡主,端安夫人馬氏與青浦郡主孫允箏今日亦在雷鳴寺中上香。”
阿顧聞言眸子中閃過一絲詫異神色,“她們也在這兒?”
“郡主,”賴姑姑聞言擔憂之色顯于眉宇,阿顧瞧見了,淺淺笑道,“何必如此,我昔日初入范陽之時便曾聽聞馬氏的賢名,能在孫府主持中饋十余年,博得府中上上下下交口稱贊,可見得是個有胸襟能耐的。既是這般,如何會行不靠譜的事情。”
賴姑姑聞言方沉穩下來,一想便生了幾絲慚愧,低頭笑道,“郡主說的是,是老奴想多了!”
今日入雷鳴寺,雖是奉了曹皇后的旨意,排場卻遠不如阿顧上次游雷鳴寺,阿顧眉宇神色平淡,寵辱不驚,自在入殿參拜,見大雄寶殿之中佛祖像金光閃閃,釋迦摩尼高高在上,寶相莊嚴,目視沉浮在蕓蕓苦海中的重任,滿目慈悲。阿顧瞧著佛祖面容,凝神而望,過了片刻,方誠心跪在殿中蒲團上,喃喃參拜,叩了三個頭,將手中的香束插在佛祖面前。瞧著香灰紛紛散落在其下香爐之中,忽有一種寂寞黯淡的感覺,不欲多想,吩咐道,“走吧!”
身邊從人恭聲應了,伺候著阿顧從佛殿中出來。天空中一輪太陽耀眼,照在寺中皚皚白雪上,反射刺目光芒。寺中飄浮這陣陣梵唱氣息,禪息莊重。阿顧從禪寺中離開,穿過寺中巷道,正與方方入寺的端安夫人馬鐘蓮正面相遇。
一時之間,盤元方丈微微尷尬,雙手合十,默念額彌陀發。這般情景,恍惚如一年多前阿顧與馬鐘蓮在雷鳴寺中相遇場景一樣。唯馬鐘蓮衣裳較諸從前素色更顯華美,精神也似乎明朗一些,與之相對,阿顧卻是消瘦了不少,風姿愈發似洛水中人,唯有一雙眸子,如泠泠秋水,湛湛生輝。
“宜春郡主,”馬鐘蓮主動開口打招呼,“真是巧,我們又再見面了!”
“是啊,”阿顧垂眸,“一年前在雷鳴寺中一見,猶可記得夫人風采。今日舊地重逢,可見得世間緣分不淺。”
“世間緣分也分良緣,孽緣,”馬鐘蓮煦然道,“不知道我與郡主之間究竟是何種?”
“夫人若與我相同,大約是盼著,”阿顧答道,“咱們二人彼此之間兩相不結緣。”
馬鐘蓮聞言一怔,面上露出悵然神色,“兩相不結緣,是了。郡主自幼生在關中,我卻長在塞北,若是沒有那些家國之事,我們二人之間本該是一輩子不會交緣才是!”她收拾了悵然情緒,唇邊露出一絲淺淺笑意,“珍珠玳瑁光,堪為掌中寶。”微微一笑,“上次我留的話語,郡主可是明白我的意思了?”
阿顧微微一笑,“阿顧愚魯,倒也參透了一些。”她道,“湛湛秋夜,春夜露水,晶瑩剔透,湛然采之,捧為掌寶。”
馬鐘蓮聞言眼睛亮了起來,贊賞道,“郡主果然聰慧不凡。”
孫沛恩與傅春露的這一段孽緣,雖然做的隱秘,到底不是沒有留下一絲痕跡。她早年尚在孫家之時,察覺到日常蛛絲馬跡,命人暗地里查訪,便得知傅春露母子的存在。尚未想好怎么處理這件事情,河北情勢忽變,欲與大周和親,自己這個孫氏夫人被逼不得不自請下堂,大周這位宜春郡主嫁了過來。這個秘密與自己就也就沒有了什么意義,當日在雷鳴寺中偶遇阿顧,忽發奇想,將此消息隱秘透露給阿顧,實則是希望指點阿顧,但到底心底懷著一絲不甘,不愿將事情清楚明白的說出來。
“你入范陽未久,處處受限,我本以為這個謎題你便是要解開,也得花上很久時間,沒有想到,你竟是這么快就參破了!”
“也是機緣巧合,”阿顧低頭謙遜道,“湊巧方參破了!”
“郡主不必過謙,”馬鐘蓮道,“世上之事一飲一啄,若不是聰明細致的人,便是旁人將機緣送到眼前,也是參不透的!”
阿顧與馬鐘蓮在雷鳴寺之中偶遇交談的時候,范陽北城城門大開,一支隊伍甲胄鮮明入了城門,領頭的小將一身俊俏戎裝,在陽光雪地里閃耀出耀眼光芒,抬起頭來,露出一張雌雄莫辯的容顏,竟是蕊春。
“趙參領,”傳令兵道,“如今入了范陽城,曹皇后怕是極為驚醒,您可要多加小心些!”
“放心。”蕊春朗朗笑道,“我心里有數,絕不會誤了安王殿下的大事。”
雷鳴寺中,阿顧結束了祈福從寺門中出來,碧桐面色糾結,“郡主,那馬夫人雖然瞧著不是壞人,畢竟身份尷尬,您何必和她多有糾纏?”
“你懂什么?”阿顧卻是精神極好,笑吟吟道,“世上敵我從來都是并非注定的,只要有共同的訴求,任何人某一時刻也是可以聯手的。今兒我許是談了一樁大買賣哩!”
“什么好處?”碧桐眸子里閃過一絲茫然之色。
阿顧瞧著碧桐撲哧一笑,“你不懂便算了,只要記得,咱們姐妹二人在一處,若是逃生便一起牽手出去,若當真避不過,也要死在一處的。”
碧桐重重點了點頭,“嗯!”
阿顧車馬馳入一條街道,街道中一片寂靜,一片落葉落在阿顧車馬面前,發起“嚓”的聲響,桓衍警覺起來,抽出腰間腰刀,喝道,“什么人?”
埋伏在街道兩側的黑衣蒙面匪徒猛然涌出,持著雪亮的刀刃向著郡主衛護衛中的阿顧坐車刺殺而去。桓衍大聲喝道,“保護郡主。”領著郡主衛上前廝殺。
第225章 三五:當暑理絺服(之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