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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邊孔雀的聲音,更加清晰:“深深,你現在在哪里?趕緊回來,我們三個人,一起努力奮斗吧!”
葉深深頓時愣住了:“我們……三個人?”
“對啊,我和宋宋都決定不干了!”孔雀在那邊激動地說道,“深深,我們不怕別人,也不靠別人!什么路微,什么顧成殊,都統統甩到一邊去吧!我們三個人一起開網店,慢慢來,不管未來怎么樣,可我們不虧欠別人,不求人也不怕被人利用、傷害,你說是不是?”
葉深深的目光,轉向旁邊的顧成殊。
孔雀的聲音這么響,在此時安靜的咖啡店內,她不確定顧成殊聽見了沒有。但她看見了顧成殊的唇角,一絲輕微的冷笑。
孔雀又說:“其實往好處想,差評也沒什么,好歹你積壓的t恤賣掉了,接下來就有流動資金了。雖然才三千塊,但你可以買下那一批裙子了不是嗎?裙子可以買五百條,剩下來的錢還可以買一批輔料。所以路微還算幫了你呢。”
葉深深呆了許久,覺得對,又覺得好像不對,想了半天,她終于喃喃地問:“可我們的店全是差評呀!誰還會來買我們的東西?”
孔雀理所當然地說:“關閉啊!我們再注冊一個店鋪不就好了?”
這么簡單的答案,葉深深覺得自己全身的力氣都散盡了,她 “哦”了一聲。
“所以,深深,趕緊回來吧,你,我,宋宋,我們一起干吧!”
掛了電話,她忐忑地抬頭看顧成殊,而他只是看著窗外籠罩在黑暗中的城市,沉默冷笑。
他問:“你剛剛,接電話前,想對我說什么?”
她蠕動了一下嘴唇,但終究還是說:“沒……沒什么。”
第19章 午夜十二點
千辛萬苦醞釀好,準備向顧成殊求助的勇氣,在好友的一個電話下就崩塌了。是啊,不到萬不得已,和自己朋友一起奮斗,總比被這個劣跡斑斑的男人裹挾著前進好。
顧成殊瞥了她一眼,濃長睫毛將他鋒利冷淡的目光遮掩了大半,卻依然讓葉深深覺得頭皮發麻,不由自主地縮起身子,往后面縮了半寸。
她聽到顧成殊的聲音,冰涼緩慢地從她的耳邊流過:“如果你執意要這樣,我也無話可說。畢竟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運,我不是上帝,改變不了一意孤行的撲火飛蛾。”
葉深深的心里涌起一股暗暗的酸澀與羞憤。她輕輕咬一咬牙,抬頭對他說:“我會努力的。我已經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我相信只要慢慢來,一定能成功。”
“慢慢來?花幾十年從小網店到大品牌?你等得了,我都等不了!”顧成殊嗤之以鼻。
葉深深不知道他為什么比自己還急切,只能尷尬地捏著自己的手指尖,說:“那我也……只能這樣啊。”
“葉深深,你有向上飛的力量,不要浪費它。”顧成殊望著她,眼眸幽深,在此時窗外流動的燈光下,有一種攫人的力量, “我不想看著一只可以橫渡長空的飛鳥,浪費它碩大無朋的羽翼,最后變成養雞場里一只普通的下蛋雞。”
她沒說話,店內一片死寂,她只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顧成殊,終究不敢與他目光對視,只敢偷偷瞄著他的身軀。柔軟而細密的質料,每一分都恰到好處的尺寸。這是路微嘲笑她永遠用不起的thomas mason,是薩維爾街量身定制的襯衣,是從米蘭到巴黎,熠熠生輝,浮光掠影。
——也是一個可怕的,擁有長睫毛與薄唇的男人。從郁霏到路微,他從不缺乏利用與欺詐,暗藏著毒刺的玫瑰。
葉深深不自覺地捏緊了自己的裙角。廠里因為瑕疵而處理掉的裙子,下擺撕裂了一個小口。她拿回家裁掉了下擺,改成了短裙。大家都贊賞地說,對啊,深深你的腿長,多露幾寸更好看。
——這是她的人生,是輕紡城八塊一件的棉t恤,是母親用腳踏縫紉機用邊角料縫制出來的款式,是烈日與風沙混雜的喧囂輕紡城,是炎熱煩躁,灰暗貧瘠。
這兩個世界的區別,判若云泥。
“母雞……有營養、會下蛋,也還好嘛……”葉深深用力地梗著喉嚨,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也拼命地控制自己畏縮的淚水,“顧先生,我覺得,人最重要是不好高騖遠,不做虧心事。就算我做一只普通的母雞,可我每天有米吃有水喝,準時下一個蛋,睡得安穩踏實不虧不欠,一輩子不知道天空有多大……也沒什么。”
她是一個世界的,而他與路微是另一個世界的。他們習慣于從別人身上攫取自己所需要的東西,所以,路微不遵守約定,難道顧成殊就會守信嗎?
“發過的誓呢?”顧成殊盯著她的眼睛,嘲譏地問,“不會已經忘記了吧?”
葉深深深埋著頭,低聲說:“我……我會慢慢來的。”
“呵。”顧成殊笑了笑,說,“真是人各有志。丑小鴨始終喜歡在泥潭游曳,終究飛不上高空變天鵝。”
她不敢再說話,只低著頭。
她知道顧成殊說得對,甚至她也懊惱自己的懦弱與動搖。有時候她也想,或許自己是羨慕路微的,不是因為她是青鳥的大小姐,而是因為,她肆意張揚的性格,是自己所永遠無法擁有的。
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一片陰影,她始終沒有抬起頭來。
“那么葉深深,祝你前途廣闊。”顧成殊看了看表,站起身,“衣服估計處理好了,走吧。”
洗衣店老板弄得不錯,染上的顏色全部消失了。
可是,就算衣服已經恢復,又有什么意義?她終究得了0分,終究失去了前往方圣杰工作室的機會,終究輸給了路微。
顧成殊送葉深深回去的路上,她一直低頭沉默。他也不說話,只偶爾瞥一下坐在身邊的她。
直到車子緩緩停下,顧成殊略一抬手表示告別。葉深深這才發現,已經到了自家小區門口。
她的膝蓋還是疼痛,遲鈍地謝了他,抱著那個裝衣服的盒子就要下車。顧成殊卻抬手將盒子拿走丟在后座,只把那個裝著藥的袋子拎起來,丟到她懷里去。
她呆了呆,趕緊伸手抱住,站在路邊看著他。
顧成殊再也沒說什么,直接就把車門關上了,說:“衣服先給我,看看你運氣怎么樣。”
沈暨是被哐哐的砸門聲驚醒的。
他茫然坐起,大腦一時還無法正常運轉,用了很久的時間才確定那聲音來自自己家門。
趔趄地扶墻出門,走到大門口,外面的人顯然已經用腳在踹了,一聲巨響,門都在震動。
他第一反應就是“那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人”來了,頓時嚇得全身寒毛直豎,徹底清醒過來。直到趴在貓眼上一看,才松了一口氣,一把將門拉開,問:“顧成殊你瘋了?認識你十幾年都沒見你這么失態過!”
顧成殊惱怒地反問:“你說呢?平日從不在十二點之前回家的人,找你有事時就十點上床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