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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弄的?”葉深深死死地抓著衣服,將它抱在懷中,咬牙控制自己涌上來的眼淚,卻控制不住自己顫抖的聲音。
顧成殊瞥了她一眼,緩緩說:“我聽說,評審組的安保做得很好,基本上,沒人有機會接觸到你送過去的衣服。”
“是……我親眼看著工作人員封存的,鑰匙也直接投到信箱里去了,只有評審組長才能打開。”
“那么,必定就是出在你的制作過程中。”顧成殊冷靜地說,“想一想吧,能下手的人,究竟是誰,為什么。”
葉深深只覺得大腦嗡嗡作響,她努力回想,卻一無所獲:“不太可能啊,都是我媽媽的朋友,大家都認識的,熱心地義務幫我的……”
顧成殊的聲音驟然變冷,打斷努力回憶的葉深深:“你媽媽的朋友……青鳥的工人?”
她點了一下頭,臉色蒼白。
“和路微爭奪前往工作室的機會,居然還去找路家工廠里的人幫忙,葉深深,你的心可真寬。”他嘲諷地說道。
葉深深抓著那件被污了顏色的衣服上,僵直地坐著,一動不動。
她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從頭到尾她都認真地和大家一起制作這件衣服,應該是沒有任何被人動手腳的可能性才對。
“我告訴你怎么回事吧。”顧成殊拐過一個路口,眼睛瞥了她一下,冷冷地說:“是羽毛上的顏色,染到了裙子上。”
“可是,羽毛染好后,已經烘干了……”說到這里時,她腦中忽然一閃念,頓時呆呆地坐在了那里。
整燙的時候,噴出來的蒸汽,重新熏蒸了羽毛。然后,未等水汽蒸發完畢,就立即折疊好衣服,濕潤的花朵被小心仔細包裹在了里面,珠光粉色暈染了一大片——而那個時候,她還滿懷欣喜地將這件已經廢掉的衣服抱在懷中,滿懷憧憬地送去評審。
“就那么小小一個細節,不需要動手,不需要欺騙,連證據也不會留下。”顧成殊見她臉色慘白,顯然已經明白了原因,才以冷淡的口氣緩緩說,“對付你這樣單純無知的人,真是毫不費力。”
車子經過街道,顧成殊停下,伸手說:“裙子給我。”
葉深深木然把衣服遞給他,他下車進了路邊一家干洗店。
隔著車窗,葉深深聽不到他說話的聲音,但卻看見店主人拿著衣服為難地看了看,又終于點點頭,拿到里面處理去了。
他又回到車上,說:“估計要一個小時左右才能弄完。”
葉深深點了點頭,覺得疲憊至極,便將頭靠在椅背上,怔怔地坐著發了一會兒呆。
顧成殊看看時間,即將十點。
“餓嗎?先去吃飯。”他問了她一句,卻壓根兒沒征詢她的意見,便帶她去吃飯。
城郊的深夜,壓根兒無處可去,只在附近找到一家咖啡店,葉深深喝了杯奶茶吃了兩個點心。
時間還早,他們坐在里面消磨時間。顧成殊給沈暨打電話,卻發現他電話關機了。他放下電話,抬眼看向面前的葉深深,她正急促地轉開自己的眼睛,假裝正在看窗外的黑夜。
他沒說話,但那不動聲色的了然眼神,葉深深簡直跟裹著層玻璃紙一樣,輕易就可以被他看穿里面的一切。所以她終于還是忍不住,問:“為什么……要幫我呢?”
顧成殊淡淡地說:“是啊,為什么要幫你?我們之間沒有交情,也沒有交易,甚至連尋常的交往都不曾有過。”
葉深深低下頭,想起了自己毀約不接的那個電話,一種心虛羞愧涌上心頭。
“然而,我是一個天使投資人。”他端著手中咖啡,雙眼凝視著她,唇角輕微一絲弧度,“做天使拯救別人是我的愛好。”
葉深深想起被自己撕掉的名片,還有掛斷的電話,囁嚅著,難以啟齒。掙扎許久,她才鼓起勇氣,問:“我……我想問您,上次我們說的那個事情,還算不算數?”
“什么事情?”他仿佛已經全然忘記,將目光在她身上輕輕一掃,望向了窗外。
窗外有車子一閃而過,明亮的光線在他的眼中流星般滑過,愉快的光芒閃爍著。他不接她的話茬,只等著她下面的話,仿佛是俯視著一只溺水的蝴蝶,明知自己是她絕境中唯一的助力,卻始終不肯伸出手指,只是嘴角掛上一絲似有若無的弧度,等待著她主動呼救。
而葉深深握著手中的杯子,想著自己如今面對的困境。路微的手段這么厲害,縱然她無望掙扎,從夜市到網店,可是無從依憑的孤身奮戰、歷經奔波終于還是一事無成的結果,讓她的心口又涌上來一陣絕望。
她知道,面前這個人,可以輕易幫她抵達遙不可及的彼岸,然而……她的腦中又難以抑制地閃過他所有的極品事跡,她明知對面這個男人人品敗壞,聲名狼藉,又要如何能向這個混蛋,說出求助的話?
而顧成殊眼看她心中矛盾交鋒,也不說話,只好整以暇地坐在她對面,平靜地看著她。
終究,對路微的恨與對成功的渴望還是壓倒了葉深深。她提高聲音,狠狠地說:“就是你要幫我……”
好不容易積聚的勇氣,終于擠出喉口時,卻被急促響起的手機鈴聲淹沒。
她下意識地咬住了下唇,將所有還未來得及出口的話吞回到肚子里去,伸手到口袋里去摸自己的手機。
顧成殊帶著自己也不理解的懊喪,將臉偏開了。
那邊是孔雀的聲音,語氣急促:“深深,你在哪兒?”
葉深深“啊”了一聲,下意識地回答:“我在城東這邊。”
孔雀在電話那頭松了一口氣,說:“哦……我在你家樓下等了很久,可你一直沒回來,我有點擔心。”
葉深深愣了一下,問:“擔心我?”
孔雀沉默了一下,然后說:“路微的司機老金發了個消息。”
“……真是壞事傳千里,消息居然這么快。”她無力地靠在椅背上。這么說,她在機場的事情,已經傳遍了。
“重點不是這個!”孔雀在那邊迅速轉移了話題,“是我聽說,你在機場宣稱要超越路微,成為比她還厲害的設計師?”
聽他這么一轉述,葉深深有點羞恥,但她深吸了兩口氣,又鎮定下來,說:“對,沒錯,我說了。”
“是嗎?”孔雀停頓了一下。就在葉深深以為他又要說出“人貴有自知之明”之類嘲諷的話時,她卻只說:“深深,干得好!”
葉深深沮喪又忐忑的心情,在這一刻忽然波動起來。她毫無把握、前途未卜的荒謬決定,得到了第一個人的肯定,這讓她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般,緊緊攥住不放,又感動又喜悅:“真的嗎?你……你不覺得我太沒有自知之明了嗎?”
“有。”孔雀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略帶模糊,“但要是我,我也會這樣。”
葉深深緊握著手中的電話,呼吸微微急促起來,眼中也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