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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通后,沈宗良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他吩咐說:“幫我查一個人,看她今天有沒有訂機票或者高鐵票,去了哪里?!?
等待回音的過程,仿佛在火上熬油一般,每一秒鐘都極其漫長。
他的思緒成了一團理不清的亂麻。
小惠不是胡來的人,如果不是全然地傷了心,不會這么沖動的。也是他不好,昨晚不該讓她那么走掉,無論如何也要攔住才對。
天上漸漸堆起了烏云,沉重地壓在他的頭頂。
沈宗良知道他應該先回去,但腳步就是挪不動,沉重地像被鎖鏈栓住了。他往后退了兩步,跌坐在了花壇邊,手里握牢了手機,垂著頭,像個等待宣判的罪人。
沒多久,那邊回了電話過來,“沈董,鐘且惠買了飛西藏的航班,半小時前登了機,將在三個半小時后抵達拉薩?!?
沈宗良說:“多謝,今天可能還要辛苦你,隨時幫我關注她?!?
“沒問題?!蹦沁吅苁枪е斂蜌獾卣f:“有新情況我隨時聯系您。”
小惠去拉薩干什么?
之前她也沒說過有出遠門的計劃。反而是她自己講,休年假也不敢亂走動,要是像去年一樣被叫回來,簡直浪費鈔票。
他這才起身,細細想著種種可能發生的事,但是茫無頭緒。
不管她去做什么,小惠這么低落的心情,他總歸要去看著一點。
沈宗良到了家,翻出錢包和證件帶上,隨便收了兩件衣服。他把一個編織旅行袋扔上車,剛坐上去,莊新華的電話就進來了。
他的口氣也輕松不到哪兒去,“小叔叔,且惠媽媽打電話給我說,她人不見了,是在你那里嗎?”
“沒有。她去西藏了,我現在正要去找她?!鄙蜃诹汲眠@個空檔,點燃了一支煙,手架在車窗上,抽得緩慢而沉實,像他失常的心跳。
但電話另一頭,有人比他的反應還激烈。
馮幼圓的嗓子像塞進了五只尖叫雞。她大喊著說:“什么!你說什么!且惠去哪兒了!”
莊新華嚇得手機都拿不穩,“怎么了!我魂會被你嚇斷掉?!?
“先別他媽廢話!你告訴我,且惠去哪兒了?”幼圓又高聲重復了一遍。
沈宗良極力壓下胸口的煩躁。
可心底的恐慌是按不住的,它就像一個充滿了氣的圓球,越是竭力把它往下摁,它越以百倍的力道浮上來。
他手里的煙越抽越急,飄出的煙一陣濃似一陣。
沒多久,幼圓就搶過電話來說:“小叔叔,如果是去了藏區那邊的話,你要快點去找她?!?
沈宗良緊張地抿了一下干澀的嘴唇。他說:“怎么說,你講清楚一點。”
另一頭,幼圓盡量說得清楚,“我長話短說,且惠在牛津那兩年......過得很不好,總之我去找她的時候,她已經被診斷出抑郁癥。我要帶她看醫生,她卻總說自己沒病,藥也不肯吃。有一天,她在露臺上站了很久,如果不是我回去的早,可能已經跳下去了?!?
一根煙已經燃到了盡頭,沈宗良夾在顫抖的指縫里,里側被燙出半副月牙的形狀,最后頹然的,連同火星一起,從他的手里墜下去。
但他一點知覺也沒有,心都痛得木了。
馮幼圓說的人是小惠嗎?她是不是沒搞清楚對象。
到底是哪里疏漏了,怎么會出這么大的意外?這樣的事,為什么會發生在小惠身上?
沈宗良緊皺著眉,一陣清晰銳利的痛楚貫穿了他的胸口。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像一根繃得太緊,隨時會斷掉的弦,“后來呢?”
幼圓說:“后來她笑著跟我講,今天先不死好了,等我有膽量去到那曲再說,你快點去,快點去把她找回來!”
沈宗良扔下手機,忽然重重一掌打在方向盤上,胸口劇烈地上下起伏,一圈猩紅早已染上他的眼眶。
老天保佑。
萬幸小惠沒出什么事。
萬幸他還有機會聽她說話,看她笑,看她哭。
否則,就不必說保全沈家,在動蕩的時局里機關算盡,他有沒有心力活著都不好說。
起了一陣涼風,穿過長長的梧桐小道拂來,吹在沈宗良臉上,溫溫熱熱的疼。
他緩緩睜眼,又重新拿起手機,聽著自己一下沉重過一下的呼吸,打了個電話。
接通時,沈宗良壓低了聲音說:“馬叔叔,我是宗良。實在不好意思,大周末的還打攪您?!?
馬瑞華正在開會,這通電話是出來接的。
他說:“咱們叔侄就別說這個了,什么事?”
沈宗良簡要地說明了情況,他懇請道:“最好是機場和湖邊都派幾個人盯著,這樣我好放心。但也不要讓你們的人嚇到她,好吧?”
馬瑞華點頭:“可以,按你說的辦。”
“添麻煩了?!鄙蜃诹济銖娝闪艘豢跉?,“改天我親自登門道謝?!?
馬瑞華揮了下手,笑說:“一樁小事。你啊,在江城收拾那一攤子也不容易。不過老二,這女孩兒是你什么人?”
沈宗良哎了聲,“還沒過門的小姑娘,正鬧脾氣?!?
“噢,你也肯結婚了,好事情啊。將來我有杯喜酒喝吧?”馬瑞華玩笑說。
沈宗良實在沒這個心情,嘴上還是敷衍著:“那當然,老爺子不在了,您是要坐主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