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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璟坐在榻旁,望著他的公主。
說孩子沒有太折騰她,不過是說她從陣痛到生下孩子的時間不算太長,在穩婆看來,那算是女人生孩子里算短的。可堅持要陪著公主的駙馬,早就見識過公主那時候疼得有氣無力,話都說不出來的模樣,生完孩子之后,她更加是直接虛脫了過去。
宋璟心疼到不行,可又沒有法子,于是在公主生完孩子之后,整個人就變得有些不一樣,在公主身邊的時候,總是要摸摸這摸摸那的,偶爾還會趁著公主不注意的時候偷一兩個香,弄得李宸哭笑不得之余,心里又覺得十分甜蜜。
李宸見宋璟不說話,抬眼看向他,剛好撞上他的眼神,不由得露出一個笑容,“怎么了?”
宋璟:“沒怎么,就總是覺得像是在做夢。”
李宸:“……那我來掐你一下,看疼不疼?”
宋璟哈哈笑了起來,伸手在公主的臉上摸了一把,“我去將朝服換下。”
李宸看著他隱在屏風后的身影,微微一笑,低頭,恰好看到小宋煜昏昏欲睡的模樣。她笑著低頭在孩子的嫩臉上親了一下,就讓舒芷去將乳娘喊來將孩子抱走。
宋璟換好了衣服出來,看到榻上的孩子已經被抱走了,揚了揚眉,“煜兒呢?”
“睡著了,我讓乳娘將他抱下去睡覺了。”
“我才回來他就睡著啦。”宋璟臉上的神情說不上來高興還是失望,可語氣就像是得到了心愛的玩具可卻沒玩夠的感覺一樣。
李宸莞爾,“他還小呢,能醒著一會兒就已經很不錯了。”
宋璟點了點頭,沒多說什么,已經很自覺地擠到公主的榻上。他的手無意識地伸過去將公主摟了過來,跟她說道:“叔父從長安梅莊送了許多東西過來,還問我什么時候可以讓他瞧瞧咱們的煜兒。”
宋璟的叔父宋世釗得知公主為宋家生下了個小郎君之后,別提有多高興了,雖然公主什么都不缺,可宋世釗也隔三差五地送來不少東西,他好像是知道李宸不缺補藥也不缺什么奇珍異寶,而且長安離洛陽也不近,因此他送來的都是梅莊里的農戶做的干貨,看著尋常無比,可李宸一看便知他是花費了不少心思的。
而且宋璟幼失雙親,一直都是宋世釗帶著他,對他視同親生兒子一般,李宸對宋世釗向來也十分敬重,與宋璟前去見叔父時,都是行的家禮。
李宸想到那位從小將宋璟帶大的長輩,與宋璟柔聲說道:“叔父想要看煜兒,隨時都可以來。我們煜兒的阿翁走得早了些,你年少之時也多得叔父照料,日后煜兒見到叔父,皆行以晚輩之禮。”
宋璟聽到李宸的話,心里十分感動,環著她肩膀的手略微收緊了下,“永昌,我可真高興。”
李宸抿著嘴笑,又跟他說道:“等煜兒長大些,我便帶他回長安小住些日子,我的不羨園是他的外祖父賜的,如今境內最好的茶葉便是在不羨園采摘的,漫山遍野的野樹野花,他一定會喜歡在里面玩。唔,恰好叔父如今在梅莊頤養天年,煜兒也好去看一下叔父,還能瞧一瞧從前他父親年少時讀書的田莊是怎樣的。”
宋璟這回心里是柔軟得一塌糊涂。
其實他從未想到自己與李宸的這場婚姻里,他付出的那么少,可得到的卻那么多。
公主是天之驕女,有時候是任性肆意了些,可從來有的放矢。她對一個人好的時候,是真的好。尤其是在他們之間,初始之時,她看似對他毫不在意,時常將他氣得快要吐血,可時日久了,他才發現那不過是公主的一層偽裝。剝去了那層冷情任性的偽裝之后,便在他面前露出了她內里無比柔軟的一團。
他對她一分好,她便還之以十分。
宋璟回想著自己與李宸的一路走來,其實李宸是懂他的,因此一直在為他的仕途鋪路。可能其中也有她個人的考慮在里面,可李宸于宋璟,從來都是幫助扶持更多。人生在世,有什么比能遇上一個懂他的妻子更重要?
她身為公主,貴不可言,都能如此為他考慮,他又有什么不能為李宸做的?
更何況她想要的,無非便是太后百年之后,屬于李氏大唐的盛世江山。
這個事情,即便不是她想要的,也是為人臣者的抱負。
只是她想要的,恰好與他的抱負一致。
他無論如何也會傾盡全力做成此事,并不僅僅是為了他當初要為民請命的心愿,也是為了此刻他懷中的女子。
心緒起伏的駙馬,終于跟公主說出了此生的唯一承諾——
“永昌,今生今世,璟必不負你。”
武則天回宮之后,便一直在想李宸與她說的話。
上官婉兒見太后神色似乎十分凝重的模樣,也不假手他人,親自在旁伺候。
“太后,公主與世子可還好?”
武則天頷首,言簡意賅:“都挺好。”
“既然公主與世子都好,那么是公主說了什么事情,讓太后覺得頭疼了嗎?”
“看來你對永昌也是頗為了解。”
上官婉兒微微低頭,“婉兒只忠于太后一人。”
武則天輕描淡寫的掃了她一眼,倒是沒有再說什么。
忠心與否,并不是說出來的。上官婉兒在她身邊的這些年,為她做了不少事情,也算是鞠躬盡瘁了。
而且上官婉兒十分敏感,知情識趣又八面玲瓏。她自幼在后宮之中長大,天生便是個識時務的人,并且骨子里也有著對無上權力的迷戀。武則天對有的人總會有著盲目的信心,譬如說上官婉兒,譬如說武氏兄弟。她對這些人有信心,并不是對這些人的能力多有信心,而是對他們的忠誠,十分有信心。
上官婉兒的母親是世家之女,無論是眼界與氣質都比旁人更為寬廣,她教導出來的上官婉兒,既有其祖父上官儀的文采風流,也有在后宮生存之道的八面玲瓏和心狠手辣,她周旋在朝廷的官員之間,為她收集情報并且樂在其中。朝廷中想要得到太后歡心的人,無不爭相討上官昭儀的歡心。
一擲千金為紅顏人,也并不是沒有。
武則天對這些事情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畢竟上官婉兒這些年來的行徑,確實言行一致,只忠于她一人,而她也將上官婉兒視為心腹。
她要登上帝位,就要處理李治的皇室宗親。這些事情上不了臺面,是不能放到朝堂上去跟大臣說的。通常上不了臺面的事情,武則天都是交給酷吏或者是上官婉兒去辦,這也是為什么越王李貞和常樂公主都已經服毒自盡,但她依然要將他們造反一案交給吉頊。
原因很簡單,她希望吉頊通過造反這件事情,將李氏宗親一網打盡,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
一個不留,以絕后患是最好的。
這也會給天下之人留下詬病她的機會,以再冠冕堂皇的理由殺了李氏宗親,都難以堵住天下的悠悠眾口說她得位不正。
如今李宸的一番話,讓她看到了另一種可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