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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
宋璟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接過冊子打開,他開始只是有些驚訝,后來就是十分驚訝,“周興的供詞?”
厚厚的一大本,也不知道李宸是怎么弄來的,總之上面就是羅列了許多周興和來俊臣兩人蒙蔽太后,陷害忠良的事情,有許多是真人真事,也有一些是栽贓的,但不論是真的還是假的,統(tǒng)統(tǒng)都寫得相當(dāng)合情合理,關(guān)鍵是沒有說太后誤信小人,而是說周興等人利用太后憂國憂民之心,蒙騙了太后,罪該當(dāng)誅。然后又說武三思和武承嗣兄弟時常找周興、來俊臣喝酒,不止一次跟周興透露,太后老啦,圣人手中無權(quán),這大唐江山,早晚會落在他們兄弟手中。
李宸笑著點頭,“對,周興的供詞。回御史臺之后,記得拿這本冊子給我母親看,然后彈劾武氏兄弟和來俊臣。”
宋璟失笑,說道:“若是御前對質(zhì),武家兄弟自然能脫身。”
李宸默默地看了看宋璟,十分隱晦地說道:“廣平,你知道當(dāng)初周興陷害郝處俊與裴炎勾結(jié)謀反時,用的是什么法子嗎?”
這個宋璟當(dāng)然知道,當(dāng)初周興只是說郝處俊跟裴炎說太后年老,不如投靠圣人這樣的話。郝處俊大呼冤枉,可裴炎已死,在死無對證的情況下,太后還由周興將郝處俊關(guān)進(jìn)了大牢。如今李宸不過是將同樣的方法放在了武氏兄弟身上而已。
既然李宸這么說,大概周興也已經(jīng)不知道被扔到哪個地方去了,即便是不死,大概也離死不遠(yuǎn)了。
宋璟沉默了片刻,忽然問:“永昌,自從我在揚州將你帶回來之后,你不是已經(jīng)不大管這些事情了么?”從揚州回來之后的李宸依舊不能說是低調(diào),可比起從前,已經(jīng)很少過問朝堂上的事情。
不過問不代表不關(guān)心,宋璟知道李宸手中的信息情報網(wǎng)十分發(fā)達(dá),她想要知道些什么事情,自然是能知道的。
但她確實已經(jīng)很少這般正面跟人杠上了,更別說周興這人是太后跟前的大紅人,明里暗里都不知道替太后處理了多少人。
李宸聞言,歪著腦袋想了想,解釋說道:“不大管是因為沒法子管,我不像你,身在朝廷。我若是管得太多,不合適,母親也會不高興。可如今周興來俊臣等人早已引起民憤,他們陷害了那么多人,如今又瞎了眼,非要撞到我跟前來。若是我平日看不到他們,也就算了,可既然撞到我跟前,那就是給我機會收拾他們,此時不辦更待何時?”
李宸說著,下巴朝宋璟手中的那本冊子點了點,說道:“這玩意兒可是花了我不少心思,我已經(jīng)讓墨家的人替我收集如今朝中周興來俊臣這些人平時的所作所為,早晚有一天我要將他們?nèi)渴帐案蓛簟!?
宋璟將手中的冊子合上,“你希望我來彈劾他們?”
李宸點頭又搖頭,“暫時你替我彈劾來俊臣就可以。”
宋璟狐疑地看向她。
李宸迎著他的視線,臉上帶著微微笑,用看似十分輕松的語氣說道:“如今記錄在冊的大概有將近三十人,母親十分依賴他們,短期內(nèi)怕且是沒法子連根拔起,但收拾一下兩個扎眼頭目讓他們收斂一下氣焰也是好的。”
語氣是輕松的,心底卻并不輕松。
這種事情要是處理得不好,一下子觸到母親的逆鱗,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只是李宸想起從前自己的念頭,難免覺得自己過于天真。她對母親的這段歷史知道得并不清楚,只是知道母親會當(dāng)女皇,會成為后世許多女子追捧的人物,可是當(dāng)她處在歷史的洪流當(dāng)中,發(fā)現(xiàn)母親走的每一步,都沾滿了鮮血。
開始周興這些人確實是為母親鏟除了不少反對她的勢力,可到了如今,已經(jīng)全然屬于沒事找事,他們想要誣告誰就誣告誰,想要誰有罪就誰有罪,個人完全凌駕于國家律法之上,視人命如草芥。
母親竟然寵信這樣的人。
李宸心底對母親有些失望,李宸想,大概就像悟云大師對她失望一樣。
悟云大師看在舒曄舒芷的份上追隨她,指望她可以了解蒼生疾苦,結(jié)果她就是自己待在個角落里,冷眼看著許多讓人心寒的事情發(fā)生。
可是如果自己不是這樣做,又能怎么做呢?
李宸想,其實她如今插手處理酷吏的事情,其實已經(jīng)打破自己的節(jié)奏了。
☆、第166章 :千古女皇(三)
武則天沒想到讓李宸跟著宋璟一起回長安培養(yǎng)感情,居然能讓她跟周興來俊臣杠上。
周興就罷了,因為不久前太后才得到了密報,說周興對她有異心,意圖謀反。可來俊臣是怎么回事兒?武承嗣和武三思跟周興來俊臣勾結(jié)又是怎么回事?!
太后震怒,將宋璟呈上去的冊子狠狠地扔在了案上,一雙有神的眼睛看向宋璟。
“宋璟,我讓你帶永昌回長安是做什么的?“
宋璟靜立在堂前,神色不驚,十分冷靜,“太后讓臣帶著永昌一起回長安,臣是去主持長安重建工作,而公主則是回去看望太平公主及到靈隱寺還愿的。”
武則天:“……”
駙馬宋璟這些年來早就練好了一身本領(lǐng),在太后跟前的時候,只要有理有據(jù),就十分不卑不亢,自己認(rèn)定是對的事情,就算是跟太后杠上了,也要堅持自己的立場。
譬如……此刻駙馬,不,應(yīng)該是御史中丞宋璟,要向太后彈劾奸臣來俊臣,以及禮部尚書同鳳閣鸞臺三品武承嗣、兵部尚書武三思。
依據(jù)是什么?
當(dāng)然是公主給的那本冊子,上面還有周興本人的簽字畫押呢。
宋璟不得不說,公主底下的暗衛(wèi)辦事實在是再體貼也沒有了,剛回洛陽的時候周興還沒死透,吭吭唧唧的還會說兩句話,大概就是神志不清的狀態(tài)。周興回來洛陽露了一下臉,讓刑部、大理寺以及御史臺的人瞅他幾眼之后便一命嗚呼,讓人想替他翻案都無從翻起。
公主的暗衛(wèi)們對這些事情真是拿捏得分毫不準(zhǔn),宋璟十分佩服。
武則天被宋璟適才的話噎了一下,但幸好多年跟宋璟打交道,這個看著十分溫潤如玉的青年如今氣度已經(jīng)脫胎換給,可骨子里還是一根棒槌,這個太后是最清楚不過的,因此才會一直讓他當(dāng)任御史中丞,掌管監(jiān)督文武百官的御史臺。
武則天眉頭微蹙了下,跟宋璟說道:“周興謀反這事既成定局,他人也死了,再追究也于事無補。但武家的兩個兄弟是怎么回事兒?以及來俊臣,此人為我所用后,對我忠心耿耿,又怎會與周興相互勾結(jié),要謀反?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地方出錯了,如今周興已死,死無對證,怎能以此來定來俊臣的罪?“宋璟聞言,微微揚眉,隨即又拿出了一本小冊子出來,“臣還有東西要上奏太后。”
武則天看了一眼那本冊子,直覺就不是什么好東西,很想不看。然而宋璟已經(jīng)呈出來說要上奏了,自然也是要看的,于是示意身邊的上官婉兒前去將那本冊子接過來給她看看。
上官婉兒上前,將宋璟的冊子拿過去,雙手奉至武則天跟前。
武則天拿過冊子一看,快要被氣笑了,“這是什么?”
宋璟面不改色,“這是臣等手中掌握的來俊臣這些年來利用太后及圣人之名,搶奪他人之妻,并且隨意對朝中忠義之臣加以謀害的證據(jù)。”
武則天:“宋璟,我已說了周興已死,不論是武氏兄弟也好,來俊臣也罷,死無對證,何從定罪?”
宋璟拱著手朝武則天行了個禮,“昔日郝處俊被周興指控與裴炎勾結(jié)謀反之時,裴炎已經(jīng)死了三年,可郝處俊依舊被午門斬首,臨死前還遭受以木頭堵嘴這般的奇恥大辱。”
御史中丞膽子不小,竟敢一本正經(jīng)理直氣壯地提醒太后不能雙重標(biāo)準(zhǔn)。<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