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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此時地震過后不久,兩道旁百廢待興,還有不少去領朝廷發放糧食的百姓走動。而且其中有許多人,雖然不識得周興此人,看卻是聽說過他的,一聽到周興,便將其恨得咬牙切齒的。此時見到有人與周興正面對上,心中既為對方的膽量喝彩,又忍不住為她捏了一把汗。
誰知此時轎中的人越發地膽大包天,冷笑一聲:“兵部尚書武三思懷疑長安有叛亂余孽這等大事不上報朝廷,竟然擅自傳令給你,他有何居心?”
周興一聽對方的語氣,直覺不對。
李宸近來生活十分平靜,原本覺得沒什么,可如今見到周興,頓時覺得近來日子太乏味兒了,好不容易有個不怕死的撞上來,感覺人都變得精神抖擻。
公主依然是坐在轎內,語氣十分篤定地說道:“武三思身為兵部尚書,做事情不可能這么沒分寸,你好大的膽子,不止冒充朝廷命官,還要誣陷朝廷命官!”
從來都是誣陷別人的周興被人不分青紅皂白誣陷了一頓,差點沒吐血。
李宸吩咐舒曄,“這人居心叵測,膽敢冒充朝廷命官,給我拿下。”
周興來不及想這人為何這么膽大包天,當即大怒:“你敢?!”
舒曄看向他,露出一個笑容,然后手一揮,幾個充當轎夫的暗衛便上前將周興拿了下來,至于周興的那些蝦兵蟹將,不是舒曄要吹,真是隨便一個暗衛就能干翻一打的。暗衛十分干凈利落地將周興拿下,并且在他張嘴試圖說話的時候,塞了一塊破木頭進他的嘴里。
然后……世界還沒來得及吵鬧就安靜了下來。
圍觀的百姓猝不及防地看了一場大戲,呆若木雞。
☆、第165章 :千古女皇(三)
聽說啊,那個什么周興,人可壞了。大唐淳樸的百姓們都恨透了他,巴不得要剝他的皮,吃他的肉。知道先帝在世時的宰相郝處俊郝相公嗎?去年的時候,周興就誣陷郝處俊與裴炎勾結,說當初裴炎造反,便是郝處俊授意的,跟裴炎說什么現在太后已經老啦,不如圣人可靠些。郝處俊在先帝在世時是反對太后參政的,太后也不喜歡他。周興小人得志,又想討太后歡心,直接誣陷郝處俊勾結裴炎,裴炎早就死透了,死無對證。周興動用酷刑,讓郝處俊俯首認罪。
郝處俊在午門斬首的那一天,大罵太后干政,放任小人陷害忠良、擾亂朝政,實在居心叵測。周興干脆就在郝處俊的嘴里塞了木頭,讓他再也無法罵人。
而如今這個周興在長安的時候遇上了永昌公主,竟敢對公主大呼小叫,公主又從未見過周興此人,于是便發生了誤會。聽說啊,那周興被公主綁了起來,扔在公主府后院中餓了幾天幾夜,又被公主趕去挑大糞,什么苦頭都吃過了。駙馬忙著主持大局賑災重建房屋,哪顧得上公主在折騰什么,也沒過問此事。當然,按照駙馬向來嫉惡如仇的性子,大概是過問了也會若無其事地說不知情。
在洛陽的武三思得知此事,氣得直跳腳,可他又奈何不了李宸,只好急匆匆地進宮去找上官婉兒。就在武三思跟上官婉兒搬救兵的時候,李宸正將周興交給了暗衛。在一個十分陰森黑暗的小房間里,餓了幾天又挑了幾天大糞的周興被綁在受刑的架子上,可此人生命力十分頑強,到了這會兒功夫,還盯著一身男裝的公主,問道:“公主這般私下對朝廷大臣用刑,是觸犯律法的。”
旁邊幽暗的火把映著公主姣好的側臉,她冷冷地看了周興一眼,十分新鮮地問道:“觸犯律法?可我收到密報,說你意圖誣陷兵部尚書武三思于不義,就算是我用了私刑,只要你認罪了,不就可以了嗎?”
周興在被李宸拿下的時候就知道自己要倒霉,這個公主從來任性妄為,討厭武家人從來都不假辭色,有人要誣陷武三思,她大概高興地能在心里打筋斗,怎么會維護武三思?想來想去,他終于明白了,這回她是要用武三思的名義來辦他。
周興知道自己要倒霉,可也要垂死掙扎,他看向李宸,“公主,周興自從被太后啟用后,為太后立下汗馬功勞,你如今這般不分青紅皂白將我拘禁,是否不妥?”
李宸微微笑著,十分氣定神閑:“有何不妥?你意圖謀反,我為母親鏟除亂臣賊子,妥當得很。”
周興看向李宸。
李宸微微側著頭,看向他,“嘖,我忽然想起來,周大人對待不聽話的犯人是怎么做的?唔,聽說您還專門為此寫了一本小冊子。”她說著,手輕輕一揚,身旁的人便立即奉上了一本冊子,李宸翻了翻,臉上帶笑,語氣也帶笑,可卻讓人覺得透心的冰冷,“定百脈,喘不得,突地吼、死豬愁……以椽關手足而轉之,謂之鳳皇曬翅;使立高木之上,引枷尾向后,謂之玉女登梯?”
李宸沒翻完就將冊子扔給了旁邊的暗衛,晲了周興一眼,冷聲說道:“周大人與您的伙伴們好文采,是如何將這些殘暴的行為取了那么好聽的名字?你自個兒嘗過這些滋味兒嗎?”
周興一聽,登時冷汗淋漓而下。
這些所謂的酷吏們,視人命如草芥,以發明各種各樣折磨人的酷刑為樂,甚至還將這些用刑心得上升到理論的層次,寫成冊子。適才李宸念的,就是周興和來俊臣等人發明的十大重枷的名字。別看這些名字一個比一個好聽,實則一個比一個殘忍。
李宸看著周興臉色發白,額頭汗珠連串滾落而下的模樣,哼笑了聲,吩咐旁邊的暗衛:“逆賊周興,妄圖污蔑兵部尚書武三思——不,是逆賊周興,與武三思、武承嗣勾結,意圖謀反,你們記得要按照周大人冊子上的內容,務必要讓他嘗遍這十大重枷的滋味再讓他簽字畫押。”
周興聞言,臉色死灰,“不!不!公主,我——”
他的話才說一半,最就被一塊木頭堵住了。他想要掙扎,無奈人已被五花大綁,口不能言。
李宸掃了他一眼,原本帶笑的臉色瞬間冷若冰霜,好聽的音色此刻透著殺伐之氣——
“周大人,這些年來被你折磨的忠良之輩太多了,就是讓你受刑上百上千次,都換不回那些人的性命,如今不過就是讓您嘗一把這些個滋味,怎么?你不愿意?”
周興瞪著眼睛,拼命搖頭。
李宸笑了,彎著大眼睛,“原來你竟然不愿意,但是不愿意也沒法子,誰讓你謀反呢?”
語畢,公主轉身離開了黑暗的房間,臨走前吩咐守在門口的暗衛:“就按照他冊子上寫的玩意兒給他用刑,也按照他們冊子寫的過程給他的謀反取證,我倒要瞧瞧這些個酷吏到底是不是硬骨頭。”
舒曄在旁邊跟公主說道:“來俊臣與周興私交甚篤。”
公主聞言,彎了彎眼睛,說道:“那就改成是武家兄弟暗中與周興、來俊臣等人勾結,想要謀反。記得,證詞做得漂亮些,即便是假的,也該有理有據順理成章。”武家兄弟暫時大概是動不了的,可區區兩個酷吏,難道還動不得?
她就不信了。
武三思找上官婉兒搬救兵,上官婉兒皺著眉頭,跟武三思說道:“周興此人若是落到了永昌公主手中,大概不會有好下場,即便是你如今去跟太后說起此事,也來不及救他。”
“那如何是好?”
上官婉兒看了武三思一眼,冷笑著說道:“如今太后在忙什么,你又不是不清楚,竟然為了你從前的那點私仇,私下與周興勾結,讓他到長安去陷害劉仁軌的嫡子。如今倒是好,自找麻煩了吧?”當今太后寵信武家兄弟,武承嗣如今正忙著為太后登上皇位制造各種各樣的祥瑞,武三思也忙著為太后處理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今天誣告這個大臣,明天冤枉那個武將,總之是忙得不亦樂乎,甚至連大名鼎鼎的程務挺將軍,他都想動,只是可惜太后想到程務挺雖然是個隱藏的威脅,可李氏宗親一日勢力未減弱,她便動不得程務挺,否則一旦后面李氏宗親反撲,又有哪個德高望重的名將為她所用?
武三思見狀,討好地走過去,一把摟住上官婉兒的肩膀,“好婉兒,所謂一夜夫妻百夜恩,你我交情,又何止一夜之恩?還不趕緊告訴我,該怎么做才能讓永昌放了周興。”
上官婉兒被武三思摟住,眉頭微擰,眼底閃過一絲厭惡,隨即隱去。她對武氏兄弟實在厭惡至極,可太后要扶持娘家勢力,她不過后宮區區一個昭儀,武三思想要她,她最聰明的做法就是順從。要從后宮生存,要當強者的心腹,骨氣是最沒必要的東西。
如今武則天如日中天,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武家兄弟再不濟,也不會差。
上官婉兒心中琢磨了下,轉身跟武三思說道:“你最好,從現在開始就對周興之事不聞不問。”
武三思一愣,
上官婉兒:“雖然已經許久不曾在公主身邊伺候,可她的性子我是大概知道的。尚書郎可別以為她拿下了周興,就會放了他。周興本就不是什么好東西,如今落在了公主手里,怕是兇多吉少。不止是他兇多吉少,尚書郎還是想想,若是哪天公主拿出一份您與周興勾結謀反的證詞時,你該要如何應對才好。”
武三思本想說上官婉兒杞人憂天,可想了想,覺得永昌真的有膽子做這樣的事情。
這么一想,尚書郎武三思后背衣裳的布料都濕了一大片。
宋璟處理完事情回公主府的時候,公主手里正拿著一個冊子,見他回來,將冊子扔了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