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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就是足足添了三大把咸鹽,人家照樣吃的噴香。
這點咸味算個啥,他們行軍最奢侈就是帶幾塊咸菜,那東西咬一小口能配一頓飯,可香了。
陳大勝迅速下了一碗肉,舉起碗遞給自己奶奶說:“奶!還要!”
他這個可是實實在在一碗肉,一點別的都沒有。
老太太臉上肉抖動下,可依舊笑瞇瞇的應了:“哎,好好好!就來,就來,我大孫等著!”
她接了碗走還沒兩步,炕上又懟過來三只空碗齊齊喚人道:“奶!嘿嘿……!”
老太太接了空碗,低頭一看便心涼,她原本想著,今晚她就吃這些人啃干凈的骨頭,這骨頭搗碎了添點湯泡干餑餑也是香的,只可惜,這幫臭小子賊能吃,竟然是骨頭都不剩的。
一個個的都是狗么!這是啥牙口啊?好歹剩點骨頭渣啊!
七茜兒沒抬頭的笑,不用去鍋邊她都清楚,老太太必又要放兩把咸鹽下去了。
她將面前的八本帳,分別寫上了,聘,衣,食,住,行,往,育,蓄八個大字。
等到寫好,便抬頭跟余清官正式盤賬,又想到這位其實比臭頭要大十多歲,她真的一口一個叔叔去喚,便不合適了。
如此她便喚到:“余大哥?”
余清官低頭吃的正歡,完全沒意識到這是喊自己呢,一直到七茜兒拿筆桿捅他,他才愣愣的抬頭看。
七茜兒沖他笑:“到底你比臭頭大老些,喚叔叔失禮,甭管你們背后怎么分派的,咱們今兒起呼叫亂答應可好?”
余清官沒多想的點點頭:“哎哎!隨小嫂子,嫂子隨意喊就是。”
七茜兒就笑道:“好,現下就跟你說說咱們怎么盤賬吧。”
她舉起賬本,指著上面的字開始給屋子里的人念了起來,:“這是聘禮的聘,就是成家娶媳婦給人的禮錢。
衣!衣裳鞋襪,一年四季,裹身御寒,皆是衣裳。
食!食乃糧食,代表吃飯。
住!便是宅邸房子。
行!便是騾馬大車,出來進去。
往!就是來來往往,親戚禮儀。
育!便是子孫后代,教養兒女,血脈傳承。
蓄!就是攢錢存糧,福延后代。”
這么愛吃一幫子人,肉都能舍了。跟小孩兒一樣,嘴里喃喃不知的無聲自語,跟著七茜兒默念著。
陳大勝更是死死盯著那幾個字,驕傲的神色就在臉上飛揚。
七茜兒教完,便對余清官說:“我恍惚聽說余大哥在老家是有家人的?”
余清官那張素來平淡的四方臉,也算有了暗處觀察之外的表情,他眼里滿是懷念,也不知想到什么就笑著說:
“是!自然是成家了。我家里窮,成人晚,二十上才有的媳婦兒,你嫂子,她,她是個半聾子,她八九歲上發了燒,家里沒管就聽不真了!這事兒他們都知道,可那,那要是好人,人家不能給我對吧?她人挺好,也賢惠,給我養兒育女侍奉老娘,跟小嫂子是差不離的好。”
七茜兒點點頭又問:“哎!知道了,卻不知余大哥有幾個娃兒?”
余清官聞言便笑的更加疏朗道:“四個!!兩個崽子,倆妮子,我那大妮子……”
他停頓了許久,還放下碗掰著手指算,算了好半天才驚訝的對七茜兒道:
“呦!我的大妮該嫁人了?要算起來,她該跟小嫂子年歲差不離的,今年也當十五了。大崽也該十三了,三妮子,妮子今年該八歲了,離開前最小的那崽也剛滿月,要不是生他,他娘憋住了差點沒了人,又吃了好些藥,欠了不少糧,我也不能出來!哎,也不知道這兵荒馬亂,能不能存住……”
七茜兒點頭,伸手翻開紙張,分別又按照順序,添了四個名字上去,余大妮,二妮,大崽,小崽。
余清官這個媳婦能,是真的能,人家把他老娘跟崽兒都照顧到了,而她自己的身體卻毀了,說是接到邊關沒幾個月那人就沒了。
填完,七茜兒沒用算盤,便只伸出手,像算命先生般的在指頭上一頓點,點完才吸吸氣道:“若是有這么些人,余大哥這些積蓄,怕就是要緊張了啊。”
她這話音一落,滿屋子人都震驚了。
余清官更是驚訝的說到:“不會吧!小嫂子你重算算,這可是五百多兩啊?我,我老家好田一畝才兩貫呢。”
在他們老家,家有余田五十畝就是上戶了。
七茜兒輕笑:“余大哥大概不懂,我這就與你詳說,我不知新朝對土地的新律令,咱就參照從前算,從前您老家兩貫一畝田,可要是到了邊關那邊,一畝耕好能出糧的地,其實才區區二百錢,可這地若是在兩江地代,南四郡地面,好的時候上田一畝能賣到四十貫。”
屋子里的人剎那齊齊吸氣。四十貫?聞所未聞的數字。
看他們嚇成這樣,七茜兒便抿嘴笑:“不過你們如今也莫怕,現下可是元年,咱新的土地律令還沒下來,加之這天下人口損失一半兒,滿目都是絕戶荒田,我就想,皇爺養民呢,頂破天燕京周遭絕戶荒田一畝最多不過五百文,還得是上田。”
老太太忽張嘴道:“嚇一跳!!”
眾人心有余悸,便一起點頭。
七茜兒就笑瞇瞇的說:“呵~趕著這個機會,永業田,我就幫著你們選好地方了,咱泉前莊前面的山腳有個瘟神廟,那廟邊上都是絕戶田,上田!轉明日你們回了燕京便去找那管土地的官兒,說,咱們的永業田就要那邊的一千畝。”
她說完看看陳大勝:“你若不知道啥是土地官兒,就去找小花兒,要么去找曾大人,我跟阿奶在這附近,也好常去照顧,明兒余大哥的孩子們過來,我手里便有使喚的,就讓大侄兒幫我跑腿兒,也教他們一些管著農莊的本事。”
余清官聞言大喜,想爬起給七茜兒磕頭,卻被七茜兒瞪了一眼道:“你這毛病從此便改了吧!你可是城門侯!食一鼎一簋的貴重人,現在誰敢輕易受你的頭?要這樣我可不管了!”
余清官趕緊道歉。
七茜兒卻繼續數落到:“余大哥還是七品的官兒呢,拜我這后宅婦人可失了體統,以后萬萬不敢,你我具是自家人,咱們雖非血親,但我希望子孫后代,要如骨血兄弟,這才是真好。”
這話感人,大家互相看看,便一起點頭笑了起來,只陳大勝沒笑。